“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那个狭小逼仄的毒窟里轰然炸开。
就在马文轩扑进那条黑暗石缝的一瞬间,两颗捆绑在一起的高爆手榴弹,在装满致命病菌的黑陶罐子堆里彻底释放了它们被压抑的狂暴力量。
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简直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巨人,抡起一柄看不见的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围的岩壁上。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碎裂的陶片以及那些罪恶的毒液,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
马文轩只觉得后背上猛地一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推力狠狠地撞了上来,直接把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掀飞了出去。
他在那条狭窄湿滑的石头缝里不受控制地往前翻滚,脑袋不知道撞在了哪块凸起的石头上,眼前顿时金星直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像是塞进了一窝疯狂振翅的马蜂,除了这让人发疯的耳鸣声,外界的一切动静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
脚下的石头在剧烈地颤抖,头顶上的岩层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咔咔”断裂声。
成吨重的花岗岩和石灰岩在这巨大的爆破力下,再也支撑不住,“轰隆隆”地从顶端砸落下来。灰白色的粉尘混合着碎石,像是一堵厚实的土墙,顺着石缝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外头那个刚刚把肩膀探进狗洞、正准备端枪扫射的鬼子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坍塌的巨石瞬间砸成了肉泥。至于外头死牢里那些牵着狼狗、大呼小叫的追兵,也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大塌方,彻底挡在了外面。
那几百个装着致命病毒的黑陶罐子,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化为乌有,连同那些惨死的同胞尸首,还有鬼子妄图制造大规模复合生化武器的罪恶图谋,一起被彻底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下。
马文轩趴在烂泥和碎石堆里,足足缓了有两分多钟,脑子里的那股子眩晕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用力甩了甩头,甩掉头上厚厚的一层石灰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一口咳出来的,全都是带着火药味的黑灰。
“咳咳……咳咳咳……”
马文轩用袖子捂住口鼻,在黑暗中吃力地撑起身子,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铁柱!小刘!都喘气没?伤着哪儿没有?!”
前面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石头翻滚的动静。
“咳咳……娘的,憋死俺了……连长,俺没事,就是这大块头卡在石头缝里,刚才差点让气浪给挤成肉夹馍了。”
赵铁柱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响了起来,虽然听着中气不足,但在这种时候,能听见他骂娘,简直比听见天籁之音还要让人觉得踏实。
“连长,俺也活着呢,就是耳朵有点背气,嗡嗡的。”小刘的声音从赵铁柱前面传了过来,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他摸索着打开手电筒,把灯头捂住一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回头往后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石缝,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还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爬进来的入口,现在已经被几块房子那么大的巨石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巨石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细碎的砂石和烂泥,连一丝风都透不过来。
鬼子的追兵是进不来了,恶狗也咬不到他们了。
可同样的,他们退回去的路,也被彻底斩断了。
“连长,后头被堵死了?”赵铁柱费力地转过那个大黑脑袋,看着后面那堵严丝合缝的石头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堵死了。炸药威力太大,把外头的死牢连带着咱们这条石缝的入口全震塌了。”马文轩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在决定拉响手榴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咱现在咋整?退是退不回去了,往前走,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个啥鬼地方。这要是条死胡同,咱仨不就得活活憋死在这耗子洞里了?”小刘有些发愁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土。
“天无绝人之路。既然退不回去,那就只能往前走。”
马文轩把百式冲锋枪端在手里,站直了身子。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就在他们刚才为了躲避气浪拼命往前爬的那段距离里,这条原本狭窄逼仄的石缝,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宽敞了起来。
马文轩举起手电筒,不再遮掩光线,一道明亮的白光瞬间撕破了前方的黑暗。
当手电光柱扫过周围的岩壁和空间时,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裂缝,而是一条足有三四米宽、两人多高的巨大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的地面算不上平整,到处坑坑洼洼,长满了厚厚的、滑溜溜的暗绿色苔藓。但这通道的石壁,却明显带着人工开凿的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青石拱门一样,这里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滑,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还开凿着一个个半圆形的凹槽,看那大小和熏黑的痕迹,显然是古代用来放置照明火把或者油灯用的。
不仅如此,手电光柱扫向远方,能看到这条宽阔的主通道两侧,还纵横交错地延伸出无数条大大小小的岔路。这些岔路有的向上,有的向下,黑幽幽的洞口就像是一张张噬人的大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我的乖乖……”赵铁柱张大了嘴巴,大牛眼瞪得溜圆,“连长,这山肚子里头,咋还藏着这么大一个迷宫啊?这得是哪朝哪代的人挖的?工程量也太大了吧!”
“这地方,活脱脱就是个被埋在地底下的死人城啊。”小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三八大盖抱得紧了些。
马文轩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感叹,而是伸手入怀,把那张用性命换来的、裹着破油布的日军军用地图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借着手电光,马文轩在地图上快速地搜寻着。
他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红叉的“试验场”,也就是他们刚刚炸毁的那个毒窟。然后,他的目光顺着红叉周围的那些等高线和标记仔细查看。
看了一会儿,马文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地图重新叠好塞了回去。
“没用。这鬼子的地图上,只详细画了他们勘探过的主通道和准备打通的出口。咱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带有无数岔路的区域,在地图上只是一片空白,旁边就批注了两个字:‘未知’。”
“那也就是瞎子摸象了呗。”赵铁柱叹了口气,用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肚皮,“连长,俺这肚子刚才就叫唤了,咱带的干粮全在老秦他们那儿,这要是困在这迷宫里转悠个两三天出不去,就算不遇见鬼子,也得饿成干尸。”
“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摸清楚这里的地形,找对方向。”
马文轩把手电筒关掉,让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里舔了舔,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地下世界,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在没有指南针,地图也失效的情况下,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然界最原始的指引。
“有风。”
马文轩睁开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笃定。
“我的手指上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微弱的凉气,是从左前方那个最大的岔路口吹过来的。风是从外面往里灌的,只要顺着有风的地方走,就算找不到那条直通落鹰谷的主通道,咱们也一定能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
“听连长的!只要不让俺搁这儿原地等死,刀山火海俺铁柱也跟着蹚了!”赵铁柱精神一振,哗啦一下拉动了机枪枪栓。
“走,都把招子放亮了。这地方废弃了不知道几百年,谁也不知道地下藏着什么机关或者天然陷阱。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互相照应着点。”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缴获来的刺刀,当做探路的手杖,一点一点地在前面试探着地面的虚实。
三个人顺着那股微弱的气流,踏入了左前方那条黑幽幽的古通道。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他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偶尔踩碎枯骨发出的一声脆响,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两边的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凿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张牙舞爪。偶尔还能看到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有的像之前见过的蛇形纹路,有的则是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扭曲符号。
这地方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压抑感,就像是有千万双眼睛在黑暗的深处死死地盯着他们。
“连长……”小刘走在中间,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动了什么睡在这地底下的东西,“你说,老秦和掌柜的他们,现在逃出去了没?还有老赵他们,到底送没把信送出去啊?”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大柱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老秦他们手里有家伙,又熟悉水性,只要不被鬼子的大部队咬死,顺着地下暗河逃生不成问题。”马文轩的声音很沉,“至于老赵他们……大柱被抓了,老赵和老吴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们侥幸逃脱了,没有地图,他们也根本不知道鬼子要打通的出口在落鹰谷。”
马文轩停下脚步,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身后的两个兄弟。
“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比什么时候都重!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赶在后天凌晨四点,鬼子总攻起爆之前,把这图送到团长手里!要不然,二连三连的几百号兄弟,还有咱们防线后头的那些村庄,全得被毒气给毁了!”
“明白!连长你放心,俺小刘就算爬,也得爬出去报信!”小刘用力地点了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
“行了,留着点力气赶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转过身,继续在前面探路。
这条通道并不平坦,地势时高时低。有时候需要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段陡峭的乱石坡,有时候又要贴着湿滑的岩壁,侧着身子蹭过一道狭窄的地缝。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股指路的微风似乎变得强了一些,空气里甚至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地下水流动的潮湿气息。
“连长,听见水声没?”赵铁柱在后面喘着粗气问。
“听见了,水声在下面。说明咱们正在往高处走,下面是一条地下河。”马文轩一边回答,一边用刺刀拨开前方挡路的一片类似于蜘蛛网一样的白色菌丝。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原本坚硬的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像是烂泥一样的黑色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非常不踏实。
而且,通道里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原本就昏暗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这边走,大家注意脚下!这地上的泥太滑了,千万别踩空了。”
马文轩在一处拐角前停了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的路。
前面的通道变得有些狭窄,地面向右侧微微倾斜。倾斜的尽头,是一片被黑色水雾笼罩的阴影,看不清虚实。
“跟着我的脚印走,贴着左边的墙根。”
马文轩一边叮嘱,一边带头贴着左侧干爽的岩壁往前挪。
赵铁柱块头太大,走得格外吃力,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紧紧跟在马文轩身后。
小刘走在最后。他实在是太累了。在死牢门前那一通精神高度紧张的对峙,加上这大半天的连番恶战和逃命,早已经透支了他这个年轻战士的所有体力。
他的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
“小刘,跟上,别掉队。”马文轩在前面喊了一声。
“哎,来了连长。”
小刘赶紧答应一声,加快了脚步。
因为走得太急,加上视线模糊,他没有完全踩准赵铁柱留下的那个深深的脚印,而是脚下微微一滑,向着通道那微微倾斜的右侧偏出去了半步。
这半步,原本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的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一片长满青苔的“平地”上。
可是,就在小刘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这只脚上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是枯木头断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小刘的脚底下响了起来。
小刘只觉得脚下一空,那种踩在实地上的触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层看似坚固的青苔和黑泥,竟然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
在他的脚下,赫然隐藏着一个不知道深浅、直径足有一米多宽的垂直竖井!
“哎哟!连长!”
小刘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他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向着那个漆黑的深渊栽了下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甚至连零点一秒的时间都不到。
“小刘!”
走在前面的马文轩和赵铁柱听到身后的惊叫,猛地回过头。
赵铁柱反应最快,他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头猎豹一样往回一扑,伸出那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朝着小刘坠落的身影死死地抓了过去。
可是,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赵铁柱的手指仅仅擦过了小刘肩膀上那件破烂军装的布料边缘,连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扑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落水声,从那口垂直竖井的深处传了上来。那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来回震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伴随着落水声的,是小刘在冰冷水中痛苦的闷哼和挣扎声。
“小刘!兄弟!你咋样了!”赵铁柱急疯了,大半个身子探进那个黑咕隆咚的竖井口,扯着嗓门疯狂地大喊。
马文轩的心瞬间揪紧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井口,一把按开手电筒的开关,将那道明亮的光柱笔直地打了下去。
光柱穿透了井道里浓密的水雾,直达底部。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口竖井深得吓人,少说也有十五六米高。井壁四周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笔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的地方。
而在竖井的最下方,并不是什么平地,而是一条水流极其湍急、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地下暗河!
此时的小刘,正泡在那刺骨的冰水里。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抠住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尖锐岩石,整个身子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得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随时都有被卷进下游无底深渊的危险。
更要命的是,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马文轩清楚地看到,小刘的右腿正以一种非常诡异、扭曲的角度耷拉在水里。
很显然,在刚才坠落的过程中,小刘的腿重重地砸在了井壁突出的岩石上,已经骨折了!
“连长……铁柱哥……水好冷……俺的腿断了……”
小刘仰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迎着头顶的手电光,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游丝,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那么的绝望和无助。
“兄弟!你抓紧了!千万别松手!俺这就下去救你!”
赵铁柱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扯下背上的轻机枪扔在地上,作势就要往那垂直的竖井里跳。
“你给我站住!”
马文轩一把死死地薅住赵铁柱的后衣领,硬生生地把他两百多斤的身子给拽了回来。
“你下去就是送死!这井壁滑得像泥鳅,你没借力的地方,直接摔下去就是个死!水那么急,你这大块头一落水,直接就把小刘给撞下去了!”
马文轩冲着赵铁柱怒吼,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剧烈地抽搐着。
“那咋办!就看着兄弟在底下等死吗!”赵铁柱急得直跺脚,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目光在周围那光秃秃的岩壁上疯狂地扫视着,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没有绳子,没有藤蔓,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救援的工具。
十五米的深坑,冰冷刺骨的激流,一个重伤垂死的兄弟。
在摆脱了鬼子的追杀之后,这座古老的地下迷宫,终于向他们露出了最狰狞、最绝望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