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82章 无声的警告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阴冷。

    马文轩蹲在那几块摆成箭头的白色鹅卵石跟前,盯着地上的石子看了足足有一两分钟,一动不动。周围的几个侦察兵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山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这箭头……不是给鬼子看的。”

    马文轩突然开了口,声音压得出奇的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赵手里端着冲锋枪,一头雾水地凑上前:“连长,你这话是啥意思?不是给鬼子看的,那是给谁看的?总不能是山里的狐仙显灵,给咱们指路吧?”

    “如果是鬼子设的陷阱,他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个事。”马文轩用手指虚空点了点那个箭头,“你想,如果孙继业真的想把咱们一网打尽,他最稳妥的办法,是派人悄悄摸过来,把咱们藏身的地方围个水泄不通,或者直接引导对岸的重火力进行覆盖射击。他留下这个箭头,指向咱们刚刚才死里逃生退出来的营地……”

    “那是想干啥?引咱们进去送死?”老赵越听越糊涂,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死结,“这老狐狸刚在河滩上把咱们恶心了一把,留个什么第六师团的狗牌耀武扬威。这会儿又让咱们回去,他吃饱了撑的?”

    “他不是吃饱了撑的,他这是在玩火。”

    马文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懂了狐狸脚印的明悟。

    “你们回想一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野狼口山顶的那个假狙击阵地,到河滩上那块故意摆正的身份牌,再到这里这个规规矩矩的石子箭头。这老狐狸的行事风格,是不是充满了矛盾?”

    何满囤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连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要是真想弄死咱们,野狼口上那一枪,不管准不准,他都能开。可他没开。在河边,他明明已经用探照灯把你们抓了个正着,可他也没立刻下死手,反倒是让铁柱的机枪把灯给打灭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孙继业在给日本人做事,这是板上钉钉的汉奸。但他在这盘棋里,似乎并不完全听命于日本人。他留给咱们的这些线索,看似是在挑衅,其实更像是在指引。”

    “指引咱们去看什么。”马文轩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再次投向了对岸那个被悬崖包围的神秘据点。

    “连长,你的意思是,这老狐狸其实是卧底?他是在给咱们传递情报?”石头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事实在是太扯淡了。

    “不,他绝对不是自己人。他手上沾着咱们弟兄的血,出卖防线情报的事也是他干的。”马文轩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他更像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赌徒。日本人这股代号‘山风’的秘密行动,肯定触碰到了他的某根神经,或者说是打乱了他的某种计划。他没有能力,或者不想自己动手去阻止日本人,所以……”

    “所以他就想借咱们这把刀!”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狗杂碎!他是想让咱们去给小鬼子捣乱,他好躲在后头看戏!”

    “不管他想看什么戏,只要能坏了鬼子的好事,这把刀,老子当了!”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

    就在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低沉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对岸的悬崖营地方向传了过来。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分外突兀,连地面上的小石子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什么动静?!”

    所有人瞬间压低了身子,子弹上膛。

    “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是重型卡车!”马文轩是见过大场面的,立刻就听出了这动静的来头。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枯藤,几步窜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包上,举起望远镜,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晨雾正在慢慢变淡,天空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和稀疏的枝叶缝隙,马文轩看到了让他心头狂跳的一幕。

    在对岸营地侧面的一条盘山土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清理出了道口。两辆巨大的日式军用卡车,正亮着昏暗的防空灯,像两头喘着粗气的钢铁怪兽,缓缓驶出营地。

    卡车的车厢上,蒙着厚厚的军绿色篷布,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在卡车的前后,还有大约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正端着枪,小跑着跟随护送。

    “连长,鬼子要跑?”猴子凑过来,急得直跺脚。

    “不是跑,是转移物资……或者是转移人!”

    马文轩盯着那两辆在盘山路上缓慢爬行的卡车,大脑飞速运转。

    “你看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往咱们防线正面开,也不是往日军主力大队的方向去,而是冲着飞虎岭更深、更险的原始山林里扎进去了!”

    “那里头可是没路的死山啊!”何满囤也看出了门道,“他们大清早的,用卡车拉着东西往深山老林里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车里拉的,到底是什么?”赵铁柱急切地问,“会不会是咱们的被俘弟兄?或者是……”

    赵铁柱没敢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柳瑛。

    刚才在河滩上被折磨了一顿,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现在营地里又突然开出两辆捂得严严实实的卡车,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两把要在篷布上烧出个窟窿的刀子。

    “跟不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冲过去拦车的冲动。

    “咱们是两条腿,人家是四个轱辘。而且卡车走的是盘山道,咱们隔着一条黑水河,等咱们绕过去,人家早就没影了。在开阔的盘山路上追汽车,那十几个押车的鬼子一通乱枪就能把咱们打成筛子。”

    “那咱们就干看着他们把人带走?”赵铁柱急得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落。

    “老子什么时候说干看着了?”

    马文轩收起望远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弟兄们。

    “车咱们追不上,但营地还在那儿!这两辆卡车一走,带走了十几个精锐守卫,对岸的防守肯定会空虚。”

    马文轩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个石子摆成的箭头。

    “孙继业既然用箭头指着营地,就说明这个营地里,还有他想让咱们看的东西。或者说,卡车拉走的只是诱饵,真正的秘密,被他们留在了悬崖里头!”

    “满囤,增援还要多久能到?”马文轩转头问。

    “猴子脚程快,但团座调重炮也需要时间。满打满算,炮火覆盖最快也得再等一个钟头!”

    “等不了一个钟头了。”

    马文轩当机立断,“天一亮,这林子里就会起大雾,咱们的视线受阻,鬼子要是趁机销毁证据或者全面撤离,咱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铁柱,带上机枪。石头,老赵,带上所有的手榴弹。咱们不等增援了,顺着这条暗轨摸到河边,找水浅的地方蹚过去!”

    “连长,不等炮兵了?咱们这二十来号人去硬冲鬼子的暗堡?”何满囤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不是硬冲,是渗透侦察!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留下了什么!”

    马文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车队既然走了,那河边的防卫肯定松懈。咱们借着地形摸过去,只要不惊动里头的大部队,看看外围就撤。出发!”

    二十二个侦察兵再次像灰色的幽灵一样,顺着暗轨快速向下推进。

    天已经蒙蒙亮了。黑水河面上泛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因为刚才卡车出营的动静,营地里外围的几个探照灯都已经关了。几个负责在河边巡逻的伪军,正抱着枪缩在岩石后面打哈欠。

    马文轩带着队伍,没有选择刚才被探照灯扫过的礁石区,而是往下游绕了大概三百多米。这里有一片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浅滩,河水堪堪没过膝盖,虽然也有铁丝网,但由于地势偏僻,防守相对薄弱。

    “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水底下有碎玻璃和倒刺,别挂了衣服。”

    马文轩低声交代了一句,率先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冻得人腿肚子直抽筋。二十几个人咬紧牙关,一点点地在水里挪动,连一点水花都不敢溅起来。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黑水河,贴在了对岸悬崖底下一处陡峭的斜坡上。

    斜坡上方,是一道长长的铁丝网,将整个悬崖营地的外围包裹得严严实实。铁丝网上挂着几个生锈的空铁罐头盒,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

    马文轩趴在斜坡的泥地里,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头顶上的铁丝网。

    “连长,这铁丝网拉得太密了,不好剪啊。”老赵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面露难色。

    “不剪。剪断了痕迹太明显,鬼子巡逻队一过来就能发现。”

    马文轩的目光顺着铁丝网一点点向左侧移动。

    他是个老侦察兵,知道再严密的防御网也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特别是这种依山而建的营地,地形的起伏往往会导致铁丝网的接缝处出现空隙。

    果然,在距离他们大概十几米远的一个排水沟出口处,铁丝网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底下泥土被水冲刷,露出了一道大约半米高的缝隙。那缝隙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爬进去。

    “那边!”马文轩指了指那个缺口,“从那儿爬进去。”

    他带头顺着斜坡慢慢往缺口处挪动。

    越靠近那个缺口,地上的泥泞就越严重。显然,这个地方平时也没少被营地里的人当做排污口来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马文轩强忍着恶心,挪到了缺口正下方。

    他伸出手,准备抓住铁丝网底部的木桩借力往上爬。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木桩旁边一根生锈的倒刺时,一种异样的触感传了过来。

    不是冰冷坚硬的铁丝,而是一种有些柔软、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布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愣了一下,停住了动作。

    天色已经能够看清近处的物体了。他凑近了那根倒刺,仔细看去。

    在生锈的铁丝倒刺上,死死地挂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布片。

    那布片在晨风中微微发抖。虽然沾着泥水,但马文轩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它的颜色和质地。

    那是一小片藕荷色的、质地相对较好的细棉布。

    “轰!”

    马文轩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藕荷色的细棉布!

    在这兵荒马乱、满眼都是土黄色军装和破衣烂衫的大山里,这种颜色的布料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罕见。

    而马文轩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晚上在河滩上被折磨的时候,柳瑛身上穿的那件破旧的对襟袄子,虽然脏得不成样子,但衣领里面翻出来的内衬底色,正是一抹不起眼的藕荷色!

    她来过这儿!

    或者说,她被人从这个缺口拖出去过!

    “连长……咋了?”老赵跟在后面,见马文轩半天没动静,压着声音问。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片布料从倒刺上取下来,捏在手心里,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抬起头,顺着这个缺口往外看。

    缺口外面,正好连接着刚才那两辆卡车开走的那条盘山土路!

    真相,在这一刻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的迷雾。

    “柳瑛……”马文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没有被关在营地里。她被那两辆卡车拉走了!”

    孙继业留下箭头,把他们引回营地,不是为了让他们看什么营地里的秘密,而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个必经之路上,发现这片碎布!

    这老狐狸,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马文轩传递着柳瑛的真正去向!

    “车队……他们带着柳瑛,进了深山……”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那条消失在层峦叠嶂中的盘山土路,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铁柱!老赵!”

    马文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颤的杀气。

    “不进营地了!”

    “那咱们干啥?”

    “顺着车辙印,进山!追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