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医院那边顶不住了!”
通讯兵凄厉的喊声,在战壕里如同炸雷一般。
马文轩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卫兵,带着赵铁柱和剩下的那名战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172团临时搭建的前敌指挥所。
指挥所里乱成了一锅粥。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几个参谋急得满头大汗,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疯狂地写写画画。
团长正趴在沙盘前,眼珠子熬得通红,军装领口敞开着,听到通讯兵的汇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放屁!野战医院在咱们大后方,鬼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警卫连呢?让他们顶上去!”团长怒吼道。
“团座!主阵地正面压力太大,警卫连刚被调去补一营的缺口了!现在后方根本没有成建制的预备队啊!”一个满脸黑灰的参谋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马文轩大步迈了过去,一个立正,敬了个满是血污的军礼。
“团座!三营侦察连连长马文轩,前来报到!”
团长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浑身是血的男人,愣了足足两秒钟才认出来。
“马文轩?你小子还活着?飞虎岭退下来的人说你们连全打光了!”团长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左胳膊上。
“命硬,阎王爷不收。”马文轩语速飞快,直切主题,“团座,没时间寒暄了。鬼子袭击医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路从‘阎王愁’断崖爬上来的特种部队,另一路是靠内鬼‘夜枭’的电台指引,从小路摸进去的!这帮畜生就是冲着咱们的命脉来的!”
“夜枭?特种部队?”团长脸色大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等打退了鬼子我再详细汇报!”马文轩咬着牙,指着地图上野战医院的位置,“团座,医院里的伤员全是咱们172团的种子,物资也是弟兄们活命的本钱,绝不能丢!我熟悉那边的地形,您给我一支人马,我马上带人去截击!”
团长看着沙盘,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正面战场已经捉襟见肘,他上哪去给马文轩变出一支人马?
“团座,别犹豫了!医院要是被屠了,前面的弟兄们心就散了!到时候防线不攻自破!”马文轩大声请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好!”团长也是个果断的人,一咬牙,转身冲着身后的警卫排长吼道:“张排长!把你们排一班的十几个弟兄全拨给马文轩!从现在起,他指哪你们打哪!”
“是!”张排长二话不说,立刻去叫人。
团长看着马文轩流血的胳膊,叹了口气:“你这伤……”
“一点皮肉伤,碍不了事。”
马文轩随手扯过桌上的一块白纱布,一头咬在嘴里,右手用力一拉,将左臂的伤口死死勒住。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柱,带上新补充的弹药,走!”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转身就往外冲。赵铁柱和刚刚集结完毕的十几个警卫班战士,像一阵旋风般跟了上去。
天已经大亮,但厚重的阴云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东方天际升腾起的滚滚黑烟,成了他们唯一的路标。
一行十几人,顺着战壕后方的小路,向着野战医院的方向狂奔。
“都跟上!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跑!晚去一秒,就多死一个自家兄弟!”马文轩在最前面大声咆哮,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路上,他们开始遇到一些从医院方向溃退下来的后勤人员和轻伤员。
这些人丢盔弃甲,满脸惊恐,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
“站住!”
马文轩一把揪住一个慌不择路的担架兵,厉声喝问:“前面什么情况?鬼子有多少人?”
担架兵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长……长官,完了,全完了!鬼子像狼一样从林子里钻出来,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火太大了,俺们根本挡不住啊!”
“我问你鬼子有多少人!”马文轩用力摇晃着他。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枪声,大概有十几个,也可能几十个!他们穿着跟咱们一样的衣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担架兵带着哭腔喊道。
“穿咱们的衣服?又是这套把戏。”
马文轩一把推开担架兵,眼神冷得像一块冰:“弟兄们听好了!前面的鬼子穿着咱们的军装。一会儿到了地方,只要不是躺在担架上的,只要是手里拿着枪乱杀人的,不用问口令,直接给老子往死里打!”
“明白!”战士们齐声怒吼,眼睛里冒着杀气。
越往前跑,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就越浓烈。甚至能隐隐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烤肉味——那是尸体被大火焚烧的味道。
转过一道山坳,一片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马文轩等人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隐蔽在林间空地上的野战医院,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十几顶巨大的医疗帐篷,有大半正在熊熊燃烧,浓烟遮天蔽日。
空地上,散落着无数的染血绷带、打翻的药箱和残缺的担架。而在这些物资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国军伤兵和医护人员的尸体。
有的伤兵是被刺刀活活捅死在病床上的,有的则是为了保护药品,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畜生!这帮畜生啊!”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砰!砰!”
在尚未起火的物资囤积区边缘,传来几声清脆的步枪响。
马文轩定睛看去,只见七八个穿着国军灰军装的士兵,正端着带刺刀的步枪,像赶羊一样,把几个手无寸铁的后勤兵逼到一个死角,举枪就要射击。
“打!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马文轩没有半句废话,端起百式冲锋枪,照着那几个伪装的日军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撕裂了空气。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特务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冲锋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立刻打乱了日军的部署。
“敌袭!隐蔽!”一个带头的日军军曹用生硬的中文大喊一声,剩下的几名日军迅速寻找掩体,端起枪开始还击。
“铁柱!带人从左边包抄,把他们的火力压下去!一班长,带人从右边上!老子今天要把他们全剁了喂狗!”
马文轩大吼着指挥战斗,自己则借着几堆沙袋的掩护,步步紧逼。
这股日军的人数并不多,大概只有一个分队的兵力。他们似乎已经完成了主要破坏任务,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扩大混乱、杀人灭口。
在马文轩这支愤怒到极点的生力军面前,日军那点人数优势瞬间被瓦解。
“杀!”
赵铁柱像是一头狂怒的野熊,根本不管乱飞的子弹,抡起大刀就冲进了一个日军的掩体。那日军刚举起刺刀,赵铁柱一刀劈下,连枪带人直接砍翻在地。
右侧的一班长带着战士们扔出几颗手榴弹,伴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躲在木箱后面的三个日军被炸飞上了天。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十分钟,这股留下来捣乱的日军分队就被全歼。十几个伪装的鬼子尸体躺在血泊中,没有一个活口。
“连长,全解决了!”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黑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看着四周还在燃烧的帐篷,听着废墟里传来的微弱呻吟声,心痛得像刀绞一样。
“别愣着!快!救火!抢救伤员和药品!”马文轩嘶哑着嗓子大吼。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拿着铁锹扬土灭火,有的冲进半塌的帐篷里往外拖人。
马文轩一边指挥,一边在废墟中快速穿梭,试图理清这帮鬼子到底干了什么。
“大炮不炸,跑来烧帐篷,这帮特务费这么大劲,难道就为了杀几个伤兵泄愤?”马文轩看着地上被刻意踩碎的药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日军特种部队的行动向来有明确的战略目的,这种纯粹的破坏,不太像他们的首选。
就在这时。
在旁边一座已经烧塌了一半的药品帐篷废墟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响动。
马文轩立刻端起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他用脚挑开一块烧焦的帆布,只见一个倒塌的行军床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谁在里面?出来!我是172团侦察连的!”马文轩大声喊道。
那人影颤抖了一下,慢慢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这是一个女护士。
她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和黑灰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污,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铁皮医药箱,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着箱子的把手,仿佛那是比她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长……长官……”
女护士看到马文轩身上的国军军服,听到那熟悉的口音,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了。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别怕,鬼子都被我们打死了。没事了。”
马文轩赶紧上前,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物资烧了多少?医院负责人呢?”马文轩快速问道。
女护士摇着头,泣不成声:“院长……院长被他们打死了……物资……大部分都被烧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继续问道:“你看清鬼子有多少人了吗?他们是一直在这里烧杀,还是干了别的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女护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她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一把死死抓住了马文轩带血的衣袖。
她的手指抠得很紧,几乎要掐进马文轩的肉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女护士颤着声音,语无伦次地说道。
“什么意思?”马文轩眉头一皱。
“他们冲进来以后……带头的那个军官,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他们直奔三号药品库和手术室……”
女护士一边哭,一边指着不远处那个只剩下一个焦黑框架的大帐篷。
“他们杀人放火,都是为了掩护……掩护另外几个人找东西!”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找东西?特高课的精锐部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防线大后方,竟然是为了抢东西?
“他们抢走了什么?!”马文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女护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怀里的医药箱上,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马文轩的眼睛,吐出了几个让马文轩瞬间如坠冰窟的词。
“盘尼西林……还有全套的进口外科手术器械……”
女护士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西北方向那片茂密幽深的树林。
“我躲在床底下,亲眼看到他们……把那些药装进背包,往……往黑松林方向跑了……”
盘尼西林!
消炎的救命神药!在当下的战场上,这东西比黄金还要贵重十倍!还有全套的外科手术器械!
日军抢这些东西干什么?他们有自己的后勤补给,根本不缺这些常规医疗物资!
除非……
马文轩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猜测浮现出来。
“除非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抢的,而是为了救一个极其重要、且受了重伤的人!这个人重要到值得特高课动用所有的潜伏力量,甚至不惜牺牲一支精锐渗透小队来为他打掩护!”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西北方向的那片黑松林。
“夜枭……”
马文轩咬着牙,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