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鬼窟窿?”
马文轩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一把攥住九公干枯的手腕,急声追问:“老人家,你把话说清楚!前面到底有什么?那个穿老百姓衣服的死人又是怎么回事?”
九公大口大口地倒着气,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我当年……掉下来的时候,这地道里还算干净……可后来……后来日本人占了这片山头,在后山涧里修了个什么营地……经常大半夜的,能听见山肚子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动静……”
九公的话断断续续,却像是一块块寒冰,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脊梁骨里。
“老金说的那半截钢盔,还有那个死人……”马文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被小鬼子抓去修营地的劳工啊!”九公眼角淌下两行浊泪,“肯定是从那个魔窟里跑出来,误打误撞钻进了这条地道,结果……结果还是没逃出去,死在了洞口……”
“沙沙……沙沙……”
就在这节骨眼上,地道深处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突然变大了!
这绝不是风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粗糙的石壁上快速爬行。伴随着这摩擦声的,还有那种让人牙酸的“喀啦喀啦”的金属拖曳声,而且速度奇快,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什么动静?!”赵铁柱猛地直起身,一把端起了手里那支没有子弹的冲锋枪,如临大敌。
空气中,那股原本只是难闻的土腥味和霉味里,突然混入了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腐肉腥臭味。就好像有什么死了好几天的动物尸体,被人扔在了鼻子底下。
“全体戒备!把刺刀都端平了!”马文轩一把推开手电筒的开关,那道昏黄微弱的光柱,如同风中的残烛,哆哆嗦嗦地扫向前方深不见底的拐角。
“呼——哧——”
一声低沉、浑浊,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粗重喘息声,在寂静的地道里猛然炸响。
光柱晃动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拐角处猛扑了出来!
“我的亲娘!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老金吓得脱口大骂,手里的汉阳造下意识地往前一顶。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马文轩看清了那个扑出来的东西,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似乎是一条狗,但体型却比普通的土狗大出足足两倍,简直像一头成年的野狼!更骇人的是它的模样,它身上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甚至有些发黑腐烂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它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生满了铁锈的粗大带刺项圈,一截断裂的铁链拖在地上,正是那“喀啦喀啦”声音的来源!
这绝不是什么野兽,这是一头从日军生化试验场里逃出来、或者因为重伤变异被遗弃的军犬!它已经被病毒或是辐射折磨得彻底疯狂了,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绿光,嘴角流淌着粘稠的黄褐色涎水。
“啊——!”
怪物根本没有停顿,它带着一股腥风,直接越过了老金,一口死死咬住了一个靠在石壁上的重伤员的大腿!
锋利的獠牙瞬间撕裂了皮肉,那伤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用双手去捶打怪物的脑袋。可那怪物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狂地甩动着脖子,硬生生扯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肉!
“畜生!松口!”
赵铁柱双眼冒火,抡起手里那把卷刃的大刀,照着怪物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这怪物不知道受过什么非人的折磨,皮肉底下的骨头竟然硬得像铁一样,赵铁柱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砍进去半寸,反而把大刀震得脱了手。
“开枪!打它的脑袋!”
队伍里有人慌了神,端起步枪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狭窄密闭的地道里,枪声被放大了十倍,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别乱开枪!会打着自己人!”马文轩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制止这种不要命的乱射。
可是已经晚了。这怪物动作奇快,挨了一刀后猛地松开伤员,四肢并用地在石壁和人群中乱窜。子弹打在坚硬的石壁上,溅起一团团耀眼的火星。
“噗!”
一颗流弹在石壁上反弹,直接击中了一个补充营新兵的肩膀。那新兵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场面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火星、鲜血、惨叫、还有那怪物低沉的咆哮,交织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吼!”
那变异军犬似乎认准了目标,它在人群中一个借力跳跃,张开血盆大口,直奔站在人群中央、拿着手电筒的林婉扑了过去!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林婉甚至能看清怪物牙缝里挂着的碎肉。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不假,但在这种绝对黑暗和面对非人怪物的绝境下,身为女人的本能还是让她浑身一僵,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林婉的腰上。
马文轩像一头护食的猛虎,一把将林婉拦腰抱住,两个人顺势向旁边的一个岔道口滚了进去。
“咔嚓!”
怪物那张腥臭的大嘴一口咬了个空,锋利的牙齿竟然生生将马文轩刚才站立位置的一块凸起的石笋咬断!
紧接着,更致命的危机降临了。
刚才那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不仅制造了流弹,还彻底破坏了这条本就年久失修、脆弱不堪的地道结构!
加上之前在入口处炸药包的余震,地道顶部的石块终于承受不住了。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在头顶炸开。大量的泥土、碎石、还有几百斤重的巨大石板,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连长!塌方了!”外面传来赵铁柱绝望的嘶吼声,紧接着就被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彻底淹没。
马文轩抱着林婉,在这个狭窄的岔道里连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了下来。
手电筒在翻滚中脱手飞出,“啪”的一声砸在石头上,那点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停止了飞舞。
只有石块坍塌后产生的浓重粉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咳咳……咳咳咳……”林婉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里像是在咽刀子。
她拼命地睁大眼睛,试图在这黑暗中找到哪怕一丝光亮,但眼前除了浓稠的黑,什么都没有。恐慌,这种她本以为早就被自己克服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马……马长官?你在哪?”林婉的声音发着颤,双手在冰凉的石头上胡乱地摸索着。
突然,一只粗糙、温热,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慌。我在这。”
马文轩的声音很低,很沉稳,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林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我们……我们被活埋了吗?”林婉反手死死抓住马文轩的手指,像个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只是进来的那个岔路口被落石堵住了。”马文轩在黑暗中凭着直觉和听觉判断着周围的环境,“外面的弟兄应该没事,这塌方是局部的。那怪物刚才没扑进来,估计是被石头砸在外面了。”
马文轩松开林婉的手,摸索着解下腰间的一个水壶,摇了摇,里面还有最后一口水。
他凭着记忆摸索到林婉的脸,把水壶递到她嘴边:“润润嗓子,别大口喘气,这里的空气不多。”
林婉顺从地喝了一小口水,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她靠着石壁坐了起来,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现在怎么办?没有光,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条岔道通向哪里。万一是个死胡同……”
“就算是死胡同,也得一步步爬出去。”马文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冷静和狠厉。
在战场上,绝望是比子弹更致命的毒药。
马文轩闭上眼睛。既然眼睛失去了作用,那就让听觉和触觉来接管身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感受着周围每一丝微小的空气流动。
“这条通道有风。”过了好一会儿,马文轩突然睁开眼睛(尽管在黑暗中毫无区别),沉声说道,“风是活的,说明前面有出口,或者有通风的缝隙。”
他摸索着站起身,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入手满是冰冷和湿滑。
“你抓着我的武装带,跟紧我,脚下步子放慢。”马文轩命令道。
林婉赶紧爬起来,双手紧紧揪住马文轩后腰上的皮带。
两人在这幽深死寂的岔道里,开始了一寸一寸的摸索前行。
没有了光,时间的概念仿佛也消失了。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军靴踩在水洼里发出的“吧唧”声。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空气中的土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锈的铁器味道。
突然,马文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在后面的林婉一个没刹住,鼻子撞在了马文轩坚硬的后背上,疼得她刚要叫出声。
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地捂住了她的嘴!
马文轩的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林婉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向了旁边冰冷潮湿的石壁。
林婉的心脏猛地一抽,眼睛瞬间瞪大。
她感觉到,马文轩的身体此刻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那是一种进入绝对战斗状态、准备随时扑杀猎物的姿态!
在这绝对的死寂中。
前方大约十几米外的拐角处。
传来了一声无比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哒。”
那不是石头的碰撞,也不是怪物的磨牙声。
那是金属卡扣互相咬合时,才会发出的清脆脆响!是老兵最熟悉的、装卸战术装备的声音!
紧接着。
在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虽然被刻意压抑,但依然能分辨出节奏的人类呼吸声!
不是野兽,不是鬼子遗弃的怪物。
在这条被废弃了几十年的幽冥密道深处,在他们认为绝对没有活人的前方。
有人在埋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