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14章 绝路相逢
    野狼峪的后山小道,根本算不上一条路。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和湿滑的青苔。马文轩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孤狼,在茂密的林子里发疯似地狂奔。

    带刺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和军装,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连长!连长你慢点!等等俺们!”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是老金和石头,右翼阵地退下来的两个老兵。刚才马文轩一个人扎进后山,这俩人死活不放心,硬是违抗了赵铁柱“死守”的命令,咬着牙跟了上来。

    “别废话!跟紧了!”马文轩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见鬼子那种特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哇哇”怪叫声。听这动静,江云他们已经被咬住了,而且距离自己不到三百米!

    “哒哒哒——!”

    一阵日军歪把子机枪的扫射声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爆炸。

    此时,距离马文轩前方几百米外的一处陡坡下,江云正死死咬着牙,把半边身子藏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

    “小刀!还有多少子弹!”江云一边给手里的二十响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一边冲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吼道。

    陈小刀像个泥猴子一样趴在树根底下,满脸都是泥土和血污:“队长,步枪早打空了!俺手里就剩两把飞刀了!”

    江云心里猛地一沉,转头看向身后。

    在他们身后那条几乎有六十度倾角的陡坡上,五六个穿着老百姓粗布衣裳、打扮得像脚夫一样的汉子,正拼了命地往上拖拽着两个沉重的大木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他虽然神色疲惫到了极点,长衫也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绝不屈服的狠劲。

    “陈先生!把箱子丢了吧!再这么拖下去,咱们一个都活不成!”一个腿上中了枪的游击队员痛苦地喊道。

    “不行!人在箱子在!”陈先生推了一把鼻梁上裂了一道缝的眼镜,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江队长,你们撤!别管我们了,我们几个就是死,也要跟这批药死在一起!”

    “放屁!我江云接的任务是护送你们上山,只要我还没咽气,小鬼子就别想碰你们一根汗毛!”

    江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探出身子,手里的驳壳枪“啪啪啪”就是三个点射,把两个试图从侧翼包抄上来的鬼子撂倒在草丛里。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追击他们的是日军的一个完整小队,足有三四十号人。这些鬼子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咬着他们,轻机枪和掷弹筒配合得天衣无缝。要不是这片林子地形太复杂,江云这七八个人早就被乱枪打成筛子了。

    “停止射击!抓活的!少佐阁下有令,物资和人,统统要活的!”

    山坡下,带队的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叽里呱啦地大喊着。鬼子们停止了盲目扫射,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呈扇形开始向上包抄。

    看着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江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弹尽粮绝,身后是爬不上去的陡坡,死局。

    “小刀,怕不怕?”江云惨笑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

    “不怕!俺是172团的兵,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陈小刀红着眼睛,把最后两把飞刀死死攥在手里。

    就在日军小队距离江云的隐蔽处只剩下不到三十米,那小队长甚至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时——

    “砰砰砰砰——!”

    一阵犹如爆豆般密集、凶狠到极点的驳壳枪速射声,毫无征兆地从日军队伍的右侧山脊上炸响!

    这枪声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鬼子,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身上就爆开了血花,惨叫着滚下了山坡。那个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小队长,更是被一枪打碎了肩膀,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

    “连长!是连长!”陈小刀听到这熟悉的枪声节奏,激动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队长!俺们连长来救咱们了!”

    江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右侧的山坡。

    只见高处的灌木丛中,马文轩犹如神兵天降。他单膝跪地,双手握着那把滚烫的二十响驳壳枪,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在他身边,老金和石头两名老兵也端着步枪,居高临下地朝着日军疯狂射击。

    “干死这帮黄皮子!打!”马文轩一边开火,一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老金和石头也跟着大喊大叫,故意在林子里弄出巨大的响动,手里的边区造手榴弹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日军的侧翼炸开。

    这些正在仰攻的鬼子本就精神紧绷,突然遭到侧翼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击,再加上林子里回荡的喊杀声,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以为自己中了国军主力的埋伏,哪里还顾得上抓活的,纷纷丢下伤员,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机会!”

    江云一看鬼子阵脚大乱,原本已经见底的体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一把抓起旁边牺牲队员落下的一把汉阳造,猛地站起身。

    “游击队的弟兄们!反冲锋!压下去!”

    “杀——!”

    仅存的几个游击队员和陈小刀一起,发出了困兽犹斗的怒吼,借着陡坡的地势,像下山猛虎一样反扑了下去。陈小刀手里的飞刀更是化作两道闪电,精准地扎进了两个正准备逃跑的鬼子后心。

    被马文轩从侧翼打懵,又被江云从正面反扑,这个日军小队彻底崩溃了。丢下十几具尸体后,剩下的鬼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片密林。

    枪声渐渐停歇。

    马文轩收起滚烫的驳壳枪,顺着山坡滑了下来,大步走到江云面前。

    江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她看着走到面前的马文轩,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虚弱的笑:“马连长,你这神仙下凡,来得还真是时候。再晚半分钟,你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马文轩看了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沉声道:“活着就好。”

    说罢,马文轩没有废话,径直绕过江云,大步走向陡坡上那几个护送物资的人。

    陈先生此时已经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正指挥着手下的人检查木箱。

    马文轩走近一看,心头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巨石,终于“轰”的一声落了地。

    那两个沉重的实木箱子上,虽然沾满了泥土和硝烟,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喷印的英文标识——“PENICILLIN”(盘尼西林),以及一个醒目的红十字。

    这就是他们172团三连,用几十条人命、死守飞虎岭要保的东西!

    “鄙人陈济川,汉口商人。”陈先生看到穿着军官服的马文轩走过来,连忙扶着树干站起身,虽然有些狼狈,但依然保持着礼节,“这位长官,可是飞虎岭守军的最高指挥官?”

    “172团三连连长,马文轩。”马文轩敬了个礼,上前一把托住陈先生的手臂,“陈先生,你们受苦了。东西没丢就好,我这就安排人掩护你们去后方安全地带。”

    然而,陈济川听到这话,却并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裂的金丝眼镜,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手腕。

    “马连长,寒暄的话就不说了。药,大部分都在这儿了。”陈济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可是,那部大功率电台,在赵家村外围突围的时候,骡子中了流弹……电台摔下山崖,彻底毁了。”

    马文轩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电台毁了?!

    这批物资里,药是用来救伤员的命的,而电台,是用来救整个湘北战局的命的!没有电台,他们就无法联系上战区司令部,十几万被打散的国军就依然是一盘散沙,飞虎岭的死守也就失去了一半的战略意义。

    “毁了就毁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马文轩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失望,“陈先生,这里不安全,刚才的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的鬼子。我们必须马上撤回飞虎岭主阵地!”

    “马连长,你先听我说完!”陈济川急切地打断了马文轩的话,双手死死攥着马文轩的衣袖,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电台没了是小事,还有一件天大的祸事!”陈济川的语气急促得让人窒息,“我们刚才被这股鬼子追击,是从东边的小路绕过来的。在来的路上,我们趴在山头上亲眼看到,有大批的日军主力,根本没有往飞虎岭的正面走!”

    马文轩和江云同时一愣。

    “你什么意思?”马文轩沉声问。

    陈济川咽了口唾沫,指着飞虎岭背后的方向,声音颤抖地说道:“至少一个联队的鬼子!他们正在悄悄从侧翼进行大迂回。我看他们的行军路线,目标根本不是你们飞虎岭,而是你们背后的——牯牛岭!”

    牯牛岭!

    这三个字一出,马文轩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旁边的江云、陈小刀,还有老金石头,脸色在这一瞬间,全部变得惨白如纸。

    飞虎岭是一个死阵地,而牯牛岭,就在飞虎岭的大后方不到十里的地方。那里地势险要,是通往长沙和整个湘北腹地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最关键的是,现在因为前线溃败,牯牛岭上根本没有国军的重兵把守,只有一个野战医院和几千名从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以及数不清的难民!

    “佐藤一郎……这个老畜生……”马文轩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全明白了。

    什么报复性炮击,什么正面猛攻,甚至派小股部队渗透右翼,全他妈是障眼法!佐藤一郎知道飞虎岭难啃,他根本没打算在这里死磕。他用两个中队把马文轩的三连死死钉在飞虎岭上,然后大部队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直接越过飞虎岭,去捅湘北防线的大动脉!

    如果牯牛岭失守,不仅那几千名伤员和难民会被屠戮殆尽,日军的铁蹄将长驱直入,整个湘北防线将彻底宣告崩溃!

    风吹过茂密的树林,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箱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盘尼西林,又转头看向正在遭受猛烈炮火轰击的飞虎岭主阵地,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尚未燃起战火的牯牛岭。

    他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连队。

    救人,还是救国?坚守,还是追击?

    在这个血色的黄昏里,马文轩迎来了他军旅生涯中,最绝望、也是最残酷的一次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