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滴——滴滴答——!”
激昂的冲锋号声,如同平地卷起的一阵狂风,瞬间撕破了飞虎岭上空粘稠的晨雾。这声音在山谷间来回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决绝,直冲云霄。
开阔地中央,龟田正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举在半空的武士刀还没来得及落下,脑子里嗡地一声,全乱了。
这号声不是从前方溃退的阵地传来的,而是从他们两侧那光秃秃的、原本在图纸上标注着“绝对安全”的虎爪坡反斜面传来的!
“陷阱!有埋伏!”
龟田正男凄厉的吼声还没完全喊出口,飞虎岭两侧的山坡已经给出了最致命的回答。
“打——!”
马文轩在反斜面的战壕里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驳壳枪朝着天空狠狠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飞虎岭两侧的隐蔽阵地瞬间喷吐出无数道耀眼的火舌!
一直沉默不语的机枪手王虎,此刻就像是一尊苏醒的杀神。他双手死死握住马克沁重机枪的握把,大拇指狠狠压下发射板。
“咚咚咚咚咚——!”
马克沁那沉闷而狂暴的怒吼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粗大的水冷枪管里喷出一尺多长的火苗,黄澄澄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里弹出来,砸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这根本不是射击,这是屠杀。
密集的大口径子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死亡火鞭,以摧枯拉朽之势,从日军的侧后方拦腰扫了过去。
开阔地上,那些正毫无防备、撒开丫子往前追的日军士兵,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肉靶子。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甚至连卧倒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被重机枪的子弹拦腰撕成了两截。血水、碎肉和破烂的军装在空中爆开,像下了一场血雨。
“交叉火力!别让他们趴下!”赵铁柱满脸黑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他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一截枯树干上,一边疯狂地扫射,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这片长百米、宽几十米的开阔地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绞肉机。
“八嘎!反击!反击!”
一个日军小队长趴在地上,绝望地挥舞着南部手枪,试图组织士兵建立防线。但他刚一抬头,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干得漂亮!”
侧后方的山林里,江云慢慢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她那一双冷冽的眼睛紧紧贴在瞄准镜后面,犹如暗夜里的幽灵。
“游击队的弟兄们,听我口令!”江云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冷酷,“别管那些普通的小鬼子,专门给我盯紧了拿指挥刀的、拿望远镜的和背电台的!打掉他们的脑袋,这帮畜生就是一群没头苍蝇!”
“砰!砰!砰!”
山林里响起了一阵阵精准的冷枪。游击队员们虽然装备不如正规军,但在这种打落水狗的局势下,他们常年在山里练就的枪法发挥了奇效。一个个试图站起来发号施令的日军军曹被接连爆头。
底下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长官玉碎了!”
“哪里开枪?敌人在哪里?!”
“隐蔽!快隐蔽!”
一百多号日军在这片毫无遮挡的死地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冲右突。有人想往回跑,却被迎面扫来的机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有人想往两侧的山坡上冲,却发现山坡陡峭,还没爬上几步,就被上面居高临下射来的步枪子弹挨个点名。
虎头崖正面。
刚才还在“抱头鼠窜”的孙大个和二班的弟兄们,一听到冲锋号响,立刻停住了脚步。
小六子满脸是血,但也顾不上疼了,他转过身,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追杀他们的鬼子现在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激动得浑身发抖。
“班长!连长他们开火了!鬼子被包圆了!”小六子扯着嗓子大喊。
“老子没瞎!”孙大个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拉开枪栓,端起步枪,“弟兄们!刚才装孙子装够了没有?现在该让这帮畜生喊爷爷了!给俺杀回去!堵住他们的正脸,一个也别放跑!”
“杀——!”
十几个人硬是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端着刺刀从正面反压了回来,把鬼子最后一点逃生的希望也给堵死了。
战壕里,马文轩看着底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边区造手榴弹,拉开导火索。
“手榴弹伺候!给老子往下砸!”
马文轩一声令下,两侧山坡上的三十多个战士纷纷掏出手榴弹。
“嗖嗖嗖——”
几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抛物线,像是一阵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进了日军的人堆里。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开阔地瞬间被浓烈的黑烟和冲天的火光吞没。泥土裹挟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有个鬼子兵被炸断了双腿,正拖着半截肠子在血泊里惨嚎,还没爬出两步,又被一发流弹打中了脖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给老子往死里打!给阵亡的弟兄们报仇!”赵铁柱一边换弹匣一边狂吼,机枪的枪管都已经打得隐隐发红了。
战场上的局势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前期的所有憋屈、绝望、忍气吞声,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龟田正男此时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把视若珍宝的武士刀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上那顶标志性的军帽也不翼而飞。他满脸都是黑灰和旁边士兵溅上去的鲜血,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十几个残存的日军士兵死死护着,退到了开阔地边缘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中队长阁下!我们被包围了!勇士们玉碎大半,突围不出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军曹躲在石头后面,绝望地冲着龟田大喊。
龟田正男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枪声和同伴的惨叫声,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情报明明说这里是薄弱点……为什么会有这么猛烈的交叉火力?支那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龟田正男绝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明白,自己不仅被骗了,而且败得彻彻底底。一个满编的精锐中队,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一群残兵败将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苟延残喘。
“连长!鬼子不行了!就剩十几个缩在那个大王八壳子后面了!”陈小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着开阔地边缘那块巨石喊道。
马文轩停止了射击,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整个开阔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日军了,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铁柱,机枪压住那块石头!别让他们露头!”
马文轩一把拔出腰间的刺刀,卡在步枪上,“咔嚓”一声,眼神里透着斩草除根的狠厉。
“司号员!准备吹冲锋号!全体上刺刀,下去清剿,不留活口!”
战士们纷纷给步枪上好刺刀,原本就沸腾的血液此刻更加燃烧起来。马上就能全歼这股鬼子,这在整个溃败的湘北战场上,绝对是大功一件!
就在号兵刚刚举起铜号,嘴唇还没碰上号嘴的瞬间。
突然。
“轰隆隆——”
一种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的雷鸣声,从飞虎岭东方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那不是打雷。
对于这些在战场上滚打过无数次的老兵来说,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骨髓发冷。
这是大口径野战炮群同时开火时的声音!
马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东方的天空。
几秒钟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的撕裂声。
“啾——啾——啾——”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正撕开飞虎岭上空的空气。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直扑飞虎岭而来!
是日军主力!佐藤大队的炮兵开始试射了!
“连长,不对劲!”赵铁柱仰着头,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炮弹的声音……不是奔着正面阵地来的!是奔着咱们反斜面和后山来的!”
马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刘副官泄露的那张假图纸,确实标明了主力在正面。佐藤一郎派龟田这个中队来从侧翼穿插,只是为了探路。
现在龟田中队遭到毁灭性打击,剧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肯定传到了佐藤耳朵里。佐藤这只老狐狸立刻判断出情报有误,飞虎岭的真正主力根本不在正面,而在侧翼和后山!
佐藤一郎连龟田中队那仅剩的十几个人的死活都不管了,直接下令炮群覆盖!
“啾——轰!!!”
第一发试射的炮弹,狠狠地砸在了距离反斜面战壕不到五十米的山坡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一团漆黑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水桶粗的树干被连根拔起,夹杂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了更为密集的尖啸声,仿佛死神吹响了真正的丧钟。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残兵们,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
马文轩一把按住身旁正准备吹号的号兵,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同时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炮击!全体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