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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嗓子坏了的女人,本子上写满日记

    天还没全亮,林羽就把铁柱踹醒了。

    “走。”

    铁柱从车厢里爬起来,眼皮还粘着。昨晚那团黑雾的事把他吓得够呛,后半夜根本没合眼,快天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

    “往福临镇。”陈新阳站在皮卡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甲盖在一条红线上划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一个小时。”

    车队发动。

    路比昨天好走。柏油路面虽然到处是裂缝,至少不用在碎石堆里颠。林羽坐在副驾驶,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在跳。

    34:47:11。

    不到三十五个小时。粮食还剩那点东西,撑不了两天。福临镇要是找不到补给,后面的路就得饿着走。

    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镇子。

    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切过去,两边是低矮的砖楼,最高的不超过三层。街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车,连条狗都不见。

    陈新阳把车停下来。

    他闭上眼,脑袋微微偏了一下,那个动作林羽见过。感知扫描。

    三秒后睁眼。

    “空的。没活人,没诡异。”

    铁柱探出车窗,脖子伸得跟鹅似的。“那补给呢?”

    “去找找。”

    车队慢慢开进镇子。街边的店铺全关着,有的挂锁,有的用铁丝缠了好几圈。招牌歪歪斜斜,字倒还认得清——“供销社”“粮站”“修理铺”。

    韩飞一看见“修理铺”三个字,整个人精神了。

    “我去看看有没有零件!”

    人跳下车就钻进去了。里面乌漆墨黑,地上扔几把扳手、一堆散螺丝,货架空空荡荡。他翻了一圈,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啥也没有。柜台下面连个螺母都不剩。”

    林羽没搭话。他蹲在路边,看地上的痕迹。

    脚印很多,杂乱,风吹了很久,边缘全糊了。车辙印交叉着,也是旧的。泥土表面有一层细沙,没被翻动过。

    至少半个月没人来过。

    张师傅从车上下来,他媳妇抱着孩子跟在后头。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乱看。张师傅走到一家杂货铺前,推了一下门。

    没开。

    又推了一下,门轴锈得嘎吱响,开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涌出来。

    “有人吗?”

    没人答。

    他侧身挤进去。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堆碎纸,货架倒了两排。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正要往外走,脚底踩到一个硬东西。蹲下来,扒开碎纸,是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

    吹掉灰,打开。

    几盒火柴,一包蜡烛。白色的蜡烛,还用油纸包着,没受潮。

    他愣了几秒钟,把盒子揣怀里,走出去。

    “找到啥了?”他媳妇问。

    张师傅把火柴和蜡烛掏出来。女人接过去,手捧着那包蜡烛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有蜡烛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师傅没吭声,把孩子接过来。女人把蜡烛塞进包袱里,背过身擦了擦脸。

    苏晴站在物资车旁边。她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张师傅找到火柴和蜡烛。”笔划得很轻,合上本子,抱在胸口。

    林羽走到街尽头。

    一栋三层楼的建筑,比周围都高出一截。楼顶竖着根天线,从中间断了,上半截耷拉着。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新阳走过来,站他旁边。闭眼扫了一下。

    “空的。”

    林羽往里走。

    大厅。几张破桌子歪在地上,椅子倒了一片。墙上挂着块黑板,粉笔字被潮气洇得模模糊糊,只剩几个笔画。柜台后面的抽屉全拉开了,空的。

    他转身往外走。

    声音。

    很轻。从楼上落下来的。像哭,又像笑。那种含混不清的调子,分辨不出是喜是悲。

    林羽脚步定住。

    陈新阳也听见了。抬手比了个手势——别出声。

    两人站着没动。那声音又飘了一下,像风拂过琴弦,响了一瞬就断了。

    陈新阳往楼梯口挪。木头楼梯,踩上去准响。他试了一下,第一级台阶吱呀一声,回音在空楼里滚了好几圈。

    停住。等。

    没动静。

    他接着往上走。每一步都压在台阶最边缘的位置,贴着墙,重心放在前脚掌。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是有。

    林羽跟在后面。右手虚握,影刃在掌心若隐若现。楼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万一上面有东西堵住了退路,转圜的空间接近于零。

    二楼。走廊不长,四间办公室,门全敞着。第一间空的。第二间空的。第三间桌子翻了,地上一堆发霉的档案袋。

    声音从走廊尽头那间传出来的。

    陈新阳走过去。推门。

    墙角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乱成一坨,看不出年纪。

    “喂。”陈新阳喊了一声。

    没动。

    “喂!”声音大了一截。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女人。四十来岁,脸上全是灰,颧骨高高突出来,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一双眼睛红得像烂桃,瞳孔里全是血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着陈新阳,嘴张了张。没声。

    “你从哪来的?”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头。

    “不能说话?”

    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举起来。

    上面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画把纸都戳破了——“别出声。它在外面。”

    林羽走到窗前,往外看。

    楼下空荡荡的。阳光铺在柏油路上,几辆报废车停在街边,影子短短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视觉上一切正常,耳朵里也干干净净,但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人,是别的什么东西,正从某个他看不见的角度盯着这栋楼。

    他退了一步,离开窗口。

    陈新阳接过女人的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什么东西?”

    女人拿回去,写:“不知道。听见声音就会来。我在这里躲了好几天了,不敢出声。”

    手写的字越到后面越歪,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毛刺。恐惧已经渗进骨头里了。

    陈新阳写:“跟我们走。别出声。”

    女人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点头。站起来。腿软了,膝盖磕在墙上,她咬着嘴唇没吭声,扶着墙重新站稳。

    三人往楼下走。

    林羽在前面。每下一级台阶,他的注意力都分成两半——一半在脚下,控制落点和声响;一半在感知上,捕捉任何异常。

    一楼大厅。门开着,日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白的长方形。

    他停了。

    那个感觉又来了。比刚才更强。就在外面。很近。像有人把脸贴在门框边缘,侧着头往里看,但看不见影子,看不见轮廓。什么也没有。

    回头看了陈新阳一眼,做了个手势——等等。

    三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外面的阳光照常洒着。风吹过街面,卷起一小团灰。安安静静的。

    一分钟。两分钟。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了。

    林羽推开门,走出去。脚踩在柏油路上,日头暖烘烘的,晒得人后背发热。他扫了一圈,街面上什么都没有。

    回头招手。

    陈新阳带着女人出来。她站在阳光底下,眯着眼,脸上的灰被光照得更明显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发出一个气泡破裂似的声响,然后闭上了。

    回到车上。苏晴递过去一碗水,女人接了,两只手捧着碗,手指抖得碗沿贴着嘴唇直磕。喝了两口,放下。

    “叫什么?”苏晴问。

    女人摇头。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了一个字——“刘”。

    苏晴翻开自己的本子,添了一行:“福临镇,救了一个人。姓刘,不能说话。”合上,抱在怀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扎营。矮坡背风面,大福生火煮了一锅稀粥,米粒数得清。铁柱搬完物资,把钢管往地上一杵,喘得像拉磨的驴。

    苏晴蹲在物资车边上,第三遍清点存粮。米两斤出头,盐三斤,罐头四个。够十几个人撑多久?她没往下算。算了也是个让人睡不着的数字。

    张师傅的媳妇把蜡烛拿出来,在帐篷里摆了一下,又收回去。

    “等到了地方再点。”

    张师傅没接话,抱着孩子坐在一边。小脸红扑扑的,睡得踏实,不知道外头是什么世道。

    周婶坐在火堆旁,把一个空罐头盒子递给刘。“喝水。”

    刘接了,喝了一口,要递回去。周婶没伸手。

    “留着。”

    刘攥着那个罐头盒子,指节发白。她低下头,鼻尖抵着铁皮边沿,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夜里。月亮出来了,光很淡。

    林羽坐在车顶。视网膜倒计时——30:12:44。

    苏晴没睡。她坐在物资车旁边,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刘在她旁边坐着,盯着火堆里最后几块红炭。

    苏晴把本子递过去。刘接了,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还回来。

    然后她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开。

    第一页:“末日第一天。往南走。”

    第二页:“末日第二天。还在走。”

    第三页:“末日第三天。嗓子坏了。不能说话了。”

    最后一页:“福临镇。有人来了。”

    她把本子合上,攥在掌心里。

    远处有什么在叫。一声一声,拖着长调。像喊人名字,又不像任何一种已知动物的叫法。

    林羽坐直了。

    那声音没停,反而在靠近。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低头看车下。火堆旁边,刘的脸色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拽住苏晴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起本子——

    上面只有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是湿的。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