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序列求生:我即阴影 > 第58章 无声的刘,老赵的旧伤

第58章 无声的刘,老赵的旧伤

    加入车队后的第三天,大伙才慢慢习惯了刘的存在。

    她不说话。走路没声音,吃饭没声音,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苏晴给她安排了个位置,在物资车最里面,靠着王老。她坐下去就不动了。抱着膝盖,盯着车板看。

    王老递给她半块干粮。

    她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手指骨节突出,干粮边缘的碎屑落在裤腿上。

    王老又递了一次。

    她才放进嘴里。嚼得极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数每一粒粗粮碎渣。

    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她对面。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乱看。视线扫过刘的脸,停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没牙的牙床露出来,口水挂在下巴上。

    刘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双红肿的眼睛亮了一下。极短,像火柴头擦出的一点光,还没烧到木杆就灭了。

    “她喜欢你。”张师傅的媳妇说。

    刘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嚼干粮。

    苏晴坐在木箱上。她把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刘会笑了。”笔划得很轻,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林羽把这些收进眼底。

    他没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失语的女人。大脑里的优先级排列清清楚楚——粮食、路线、战斗力恢复周期。刘只要不拖后腿,不暴露营地位置,就不构成需要处理的变量。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28:04:33。

    车队继续往南走。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面在十公里前就彻底消失了,只剩碎石和黄土。车轮碾过去,底盘和路面之间发出骨头碎裂般的脆响。扬起的尘土灌进车窗缝隙,在舌尖上留下一层沙粒的涩味。

    铁柱把车窗摇上去,用手肘堵住最后一道缝。还是呛得直咳嗽。

    “这破路,比搓衣板还颠。”

    大福从毯子里探出头:“忍着点,快到地方了。”

    “快到哪儿?”

    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陈新阳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带着电流的毛刺:“前面有个镇子,地图上标的有水源。今晚在那儿过夜。”

    水源。

    林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地图上标注的水源,在废土世界里是双刃剑。有水的地方聚人,聚人的地方养匪,养匪的地方死人。但没有水,死得更快。

    太阳偏西的时候,车队到了镇子。

    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劈开两列低矮的砖楼。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连狗都没有。阳光从西边斜着切过来,把整条街劈成一明一暗两半。

    镇子中间有一口水井。

    井台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像是刚被舌头舔过。井口用三块红砖垒了个矮圈,其中一块缺了角。

    陈新阳让车队停在井边,探头看了一眼。井里有水,清的,隐约能看见底部铺的碎石。他解下腰间的绳子,系了个桶,放下去。绳子吃水的速度很快。提上来。水面平静,没有油花,没有异色。他凑近闻了闻,没味道。

    王小小从医疗车上跳下来。试纸浸入水面,颜色没变。

    “能喝。”

    铁柱第一个冲过去。他扯过水瓢,舀了大半瓢,仰头就灌。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在脏兮兮的衣领上洇出一道深色水渍。

    “好喝!”他把水瓢往桶边一磕,“比车上的水好喝一百倍!”

    车上那两桶存水已经放了四天,颜色发黄,入口带着股铁锈和塑料混合的骚味。

    大福也过去打水。他的动作比铁柱利索多了,一桶接一桶,把车上所有空桶都灌满了。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走过来,舀了半瓢,手掌托着瓢底,先喂孩子。孩子嘴巴凑上去咕咚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她赶紧拍后背。拍了两下,孩子打了个嗝,又伸手去够瓢。

    周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接过水瓢,喝了一口。闭上眼,嘴巴砸吧了两下。

    “甜。”她说。

    声音很轻,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大福舀水的手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桶里的水。铁柱回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甜。

    刘站在人群外面。

    她看着那口井,没动。双手揣在口袋里,肩膀缩着,整个人像一截插在墙角的枯树桩。

    苏晴走过去,舀了一瓢水,递到她面前。

    刘接过来。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滑动。又喝了一口。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苏晴心里发酸的事——她把剩下的水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那个破罐头盒子里,拧上盖子,塞进怀里。

    一个在废土上独自活了两百天的人,对水的态度,不是喝掉,是存起来。

    苏晴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刘存了一罐子水。”

    林羽蹲在井台边。他没急着喝水。手指摸了一下井沿的青苔,湿润,新鲜。井壁内侧的水渍线清晰。地下水脉活着。

    这口井没被污染。

    不对。

    不是没被污染。是没人敢在这里长期驻扎。镇子里有完整的建筑、遮风挡雨的砖楼、可饮用的水源。在废土上,这三样加在一起足够吸引任何流浪团体安家。但镇子是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什么?

    他抬头,扫了一圈四周的建筑。窗户完好,门板齐整,没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迹。不是被清洗过,是主动撤离的。

    有东西把人赶走了。

    这个结论他暂时压在脑子里。没和陈新阳说。不确定的信息丢出去只会制造恐慌。

    夜里,车队在镇子外面扎营。大福用新打的水煮了一锅粥,加了点干菜和盐。米粒在水面上翻滚,味道比前几天好多了。

    铁柱连喝了两碗,肚皮撑得滚圆。大福从锅边白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没吭声。把碗藏到身后,手指在碗壁上抠着最后一点米糊。

    张师傅的媳妇把粥吹凉了喂孩子。孩子吃得急,小手乱抓,抓住了她的手指头,往嘴里塞。她轻声哄着,声音细细的,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

    周婶端着碗,慢慢喝。每一口都含在嘴里,过了很久才咽下去。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颧骨上有了一点血色。李姐坐在他旁边,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稠的部分拨了一半给他。

    “我不饿。”

    小刘张了张嘴,没推。他端起碗,低着头喝。碗边磕在嘴唇上,发出轻微的瓷器声。

    老赵蹲在火堆外围。盯着火看。面前的粥碗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动。

    铁柱走过去,挨着他蹲下,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干粮递过去。

    老赵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老赵,你以前是干啥的?”

    老赵的眼睛里映着火光。过了很久,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把答案捞上来。

    “开车的。跑长途,拉货。一跑就是半个月。”

    铁柱的眼睛亮了。“那你会修车不?”

    “不会开。”老赵顿了一下。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别扭,改口,“会修一点。小毛病能弄,大毛病不行。”

    铁柱猛地一拍大腿。“那正好!韩飞那小子天天念叨缺人手,你给他打下手!”

    老赵没接话。他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腮帮子的肌肉一收一放,干粮碎了之后,他才连着唾沫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林羽坐在皮卡车顶。视网膜上的数字已经变成24:55:17。二十五个小时不到。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戒指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这种不确定性比倒计时本身更危险。

    他脑子里把所有已知信息过了一遍。血月村的电波信号、棚户区的无面黑雾、铁桶上坐着的裂口女孩。这些线索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但数据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

    月亮出来了。光很淡,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铁柱爬上车顶,在他旁边坐下。

    “林兄弟,你说那个刘,为啥不说话?”

    林羽没回答。

    铁柱自己嘟囔:“俺觉得她是吓的。嗓子坏了,说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俺妹小时候也吓过一回。三天没说话。后来好了,又叽叽喳喳的。”

    他说到“俺妹”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那只蹭鼻子的手悬在半空多停了一拍。

    林羽头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铁柱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远处有虫叫,断断续续的。风停了,草也不动了。安静得不正常。

    林羽跳下车,去巡逻。

    刘没睡。她坐在物资车旁边,把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在纸面上摩挲。

    苏晴也没睡。抱着本子,靠在物资箱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火堆噼啪响着,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刘把本子递过来。苏晴接了,翻到最后一页。

    “末日第两百天。有水。有粥。有人。”

    苏晴看了两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划都按得很深,把背面都印出了凹痕。

    她把本子还回去。

    翻开自己的本子,写了一行字:“刘会写日记。”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一声一声的,拖着长调。

    像在喊谁的名字。

    林羽停在营地外围三十米处。风里混着那个声音。不是变异兽的嘶吼,没有攻击性的频段。但这种无法辨别来源的声波,比任何尖啸都让后颈发麻。

    他转头看向镇子的方向。

    月光底下,那口水井的井台边缘,蹲着一个人影。背对营地,头低着,双手伏在井沿上,正一下一下地往井里吐东西。

    不是水。

    从那个角度反射出来的月光的颜色,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