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听雨愣了下，一时没接上这茬。
……这人怕不是还在烧吧。
他找不到女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吓到她了？
她心里飘过一排省略号，随口应答：“我有什么好被吓到的。”要吓到也该是谢阿姨才对。
相视了几秒。
谢言珩敛眸，嗯了声后，没再说话。
-
临近中午，林听雨去了趟医院的小超市。店面不大，五脏俱全，她随手拿了份自热米饭，然后就开始犯难，给谢言珩买点什么呢？
来之前她特地问过医生，说他现在只能吃半流食。那选粥最稳妥。可问题在于，她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这人嘴叼得很。
林听雨取出手机，对着货架拍了张照发过去。
继而打字：
【给你三秒钟时间选择。】
【3】
【2】
屏幕适时跳出一条信息。
谢言珩：【随你。】
回得倒是及时。
林听雨撇撇嘴，打字：【那我随便买了，到时候你要是不喜欢别怪我。】
谢言珩：【嗯。】
……嗯你个头。
她怏怏地收了手机。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拿了一盒蔬菜牛肉粥。病人嘛，吃得清淡点总没错。
又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实在挑不出别的了，林听雨走去收银台排队。正赶上饭点，人声鼎沸。她站在队尾，目光穿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逐渐失了焦。大脑放空，像覆了一层潮润的雾。
好困。
从昨夜到现在，她统共只睡了五个钟头。原本还指望今天能补一觉，结果谢言珩早上，一刻不停地在挂水，她硬是没合过眼。
又一阵倦意袭来，她没忍住，仰头，张嘴，打了一个酣畅的哈欠。
嘴巴还张着。
耳边的嗡鸣声里，忽然滑落一道清朗的男声——
“林听雨？”
林听雨一愣，偏头望去。
郑书言站在店门口，白衬衫被日光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
她眸光倏然凝滞，紧急合上嘴，眨了眨眼。
救命！
郑书言怎么在这儿？
啊啊啊啊啊啊！
她刚刚不会很丑吧？！
心底兵荒马乱间，少年已经走到近前，迟疑问：“你怎么在这？”
郑书言第一反应是她生病了。
可打量一眼，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见过林听雨生病的样子。
大一下，他有回嗓子发炎去医院配药，碰巧看到走进输液区的林听雨。那时，她脸颊泛着病态的红，头上贴着HelloKitty的退烧贴，旁边有个室友陪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扯着朋友的手，下唇浅浅往外撇着，脸颊鼓鼓的。
有点可爱。
那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今天的她，素颜白净粉润，只是眼里有些红血丝。
应该只是没睡好。
林听雨仍带着几分懵然：“……我哥住院，我过来陪护。”稍顿，她反问，“你怎么也在医院？”
没等郑书言回答。
“小姑娘！”
收银员喊了一声，把林听雨飘远的魂扯了回来。
“啊！”
“东西给我。”
“哦哦哦。”她忙不迭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付完钱时，郑书言已经走到货架边挑东西了。他买了一些餐巾纸、毛巾、面盆，都是住院会用到的东西。店里人多，林听雨没进去挤，在门口等着。
郑书言结完账出来，视线径直一扫，定在树荫下那道伫立的身影。走到她身侧，他问：“不走吗？”
林听雨侧目，看到他，怡然道：“当然要等你出来啦！”
“你哥哥住哪儿？”
“急诊住院部。”
“走吧。”郑书言先迈步。
林听雨跟上，后知后觉地意外道：“你也去那儿？”
“嗯。”郑书言缓声，“我奶奶住院了。”
“啊？严不严重啊？”
“前段时间有点严重，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林听雨松了口气，旋即又捉住他话里的某个字眼，觉得不对劲，心里泛起一丝疑窦，
“…前段、时间？”
郑书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时候。这件事，在他们心里，都不算讳莫如深。沉默了会，他开口承认：“就是那次。”
林听雨一下了然：“所以，你那次没来，是因为你奶奶？”
“嗯。”郑书言坦承，“她那天忽然晕倒了。”
原来是这样。
跟谢言珩说的一样，突发事件。
林听雨心里蓦地软了一下。以前，她嘴上说没事了，可心里不可否认地，还是留着一根小刺。而此刻，那根刺被悄然抽去，细细密密的释然，和心疼一点点涌来。
踏进急诊部大厅。
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听！”
林听雨脚步一停，回头。
郑书言也跟着看去。
不远处，杜若薇拎着好几个袋子走了过来。
“杜阿姨？”
等人走近，林听雨问：“您怎么过来了？”
“开完会还早，回了趟家。”杜若薇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给你哥哥带了点日用品。”
她目光落到林听雨拎着的塑料袋上：“你去买东西了？”
林听雨：“嗯。买了一个自热饭和粥。”
杜若薇关切道：“累不累啊？”
林听雨讪笑：“不累，我都没干什么。”
“那行，要是累了跟阿姨说，知道吗？”
“嗯。”
走到电梯口，郑书言先一步按了上行键。电梯还停在五楼，数字缓缓地跳动。谢阿姨在旁边，林听雨不好意思跟郑书言聊太多。于是，她的注意力停留在了杜若薇手里的袋子上，数了数，有五袋，看着就沉。
“阿姨，我帮您提吧。”林听雨说。
“没事儿，阿姨拿得动。”
“还是我来吧，反正我手上也没什么东西。您要是不让我提，我看着，倒要不好意思了。”林听雨半开玩笑地伸手。
杜若薇也被逗笑，她手上那些东西确实不轻。但也不好意思让林听雨拎。
正要婉拒。
“我来吧。”
郑书言忽然出声。
杜若薇和林听雨同时看向他。
郑书言微一俯身，在杜若薇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接过她左手上的两个袋子。
林听雨这才想起介绍：“对了阿姨，忘了跟您说，这是我同学。”
“噢、噢。”杜若薇愣愣地应了两声，见东西已经到人手里了，也不好再推辞，“谢谢你啊小伙子。”
郑书言：“没事。”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几人先后走进去。林听雨手里东西最少，先按了五楼，又问郑书言：“你几楼？”
“跟你一样。”郑书言答。
“这么巧！”林听雨眼睛亮了亮。
这不就意味着，他们往后能常碰面了？
虽然这念头多少有些缺心眼……
医院的电梯似乎比外面的提速快，感觉没几秒，门就开了。郑书言一路走在她身侧，两人一同停在504病房门口。
“到了。”
林听雨推开门。
病房里，谢叔叔也来了。
听到开门声，谢言珩和谢叔叔齐齐朝门口望去，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林听雨，以及她身边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这个“陌生”，仅限于谢卫东。
谢言珩对他并不陌生。
他是见过的。
郑书言弯腰，把两个袋子靠墙放好。
杜若薇：“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郑书言：“没事。”
林听雨问：“你奶奶住哪间啊？”
郑书言：“510。”
还挺近。
林听雨笑意盈盈：“那我改天去找你。”
病房里，几道目光都落在郑书言身上。他虽一直在与林听雨说话，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终究有些不自在，含糊地答应完，又说了句“再见”，便转身走了。
林听雨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他走进510病房的门内，才合上门。
“听听啊，快来吃饭吧。”谢叔叔唤道。
“好。”
林听雨回头。
谢
叔叔正把保温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这么多！她走过去，惊叹道。
对比之下，自己手中的自热米饭瞬间逊色。
谢叔叔含笑：“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林听雨点点头，随手将刚买的东西搁到一旁，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谢卫东又拿出另一个保温饭盒，走到病床边，放置在谢言珩身前的小桌板上：“阿珩，这儿有粉丝。医生说你暂时只能吃这些，你尝尝。”
“我不是特别饿。”谢言珩实话实说。
“那多少也得吃点。”
话及此，他转眸，望向一边少女的背影，视线移至她手边的粥，问道：“林听雨，这粥给我的？”
林听雨扭头：“嗯。”
沉吟几秒，他抬手指了下：“那就喝这个吧。”
……
给谢言珩泡好粥，谢卫东也坐下开始吃饭。三个人围在旁边的小圆桌上。而谢言珩一个人靠在病床上。
两边氛围，天差地别。
圆桌那边热热闹闹，话题从公司的事说到谢言珩的身体，最后不知怎么，拐到了林听雨身上。
谢卫东随口一问：“听听，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
“我同学。”林听雨嘴里嚼着饭，含糊地答。
病床上，谢言珩面无表情地瞟去，又很快收起视线。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谢卫东笑着说，“小伙子长得挺帅的。”
“可不是嘛！”因方才帮忙提东西的事，杜若薇对郑书言印象颇佳，接话道，“长得帅不说，人还善良、热心。”
林听雨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越发觉得自己眼光好。白皙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晕，她抿嘴笑：“我也觉得。所以，我打算发展他做我男朋友！”
杜若薇当即赞同：“听听眼光不错，我看着跟你挺配的。”
“是嘛！”林听雨喜上眉梢，“我也觉得。”
一来一往，三人相聊甚欢。
仿佛全然忘了这病房里其实有四个人。
吃完饭，这个话题也还在继续。最近几个晚上背上的伤口总是隐隐作痛，谢言珩一直没怎么睡好。这会儿他甚至有些病态地怀念在ICU时那种，绝对的安静。
“听听，我跟你说，追男生这种事——”
杜若薇话匣子刚拉开。
“妈——”
谢言珩拖着尾音，疲惫地打断。
三个人依次看过去。
“怎么了？”杜若薇问道。
谢言珩面色寡淡地，掀唇：“我想休息。”
-
既然病人发话了，那当然得顺着他的意思来。谢阿姨和谢叔叔走后，林听雨开始收拾东西。今天下午谢言珩没有要挂的水，她总算能补个觉了。
谢言珩半躺在床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林听雨把陪护椅拉开，铺毯、叠被，末了，还放上了一个小狗抱枕。
这阵仗，像是要在这儿长住。
一切准备就绪。
林听雨关上灯，房间暗下，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天光。她打着哈欠摸回陪护椅边，正要躺下，却瞥见前一秒还说要休息的男人，此刻正睁着眼，眸色清明，精神头瞧着比她还足。
她纳闷问：“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你们刚刚说话太大声，导致我又不困了。”谢言珩语气里带着骄矜与不满。
“……”
神经。
刚才说困的是他。
现在说不困的也是他。
管他呢，反正她要睡觉了！
她脱鞋，躺下，裹了裹被子：“那你困了再睡吧，我先休息了。”
“？”
谢言珩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隐约记得，某人早上来的时候，说的是“陪”。眼下她铺床垫被，倒头就睡，倒像是来度假的。极其相悖的一个行为，让谢言珩想要确认一下。
“你到底为什么过来？”
林听雨闭着眼，是真的困得要命。但还是耐心地嘟囔着给了他答案：“当然是……陪你聊天、吃饭，还有——”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点一点飘远。声音也越来越轻，尾音被睡意揉碎，拖呀拖，最终落进寂静的空气里。
“……陪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