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原先还担心四妮先看上翁国栋呢,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挂了电话,林青和转身对周青柏说:“四妮要过来。”
周青柏点了点头:“来了行。”
他心想,自己虽然应付得来,但多个人搭把手也是好事。
林青和跟着他往外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我原以为四妮跟国栋成不了。”
差距摆在那儿。
翁国栋在京市相亲过多少姑娘,眼睛挑得跟筛子似的,她以为他喜欢那种知性的、有学问的姑娘。
没成想,他看上了四妮这个。
四妮算不上小家碧玉——许胜美那样的才叫小家碧玉。
四妮模样不丑,但也说不上多好看,乡下长大的姑娘,她真不看好。
可翁国栋妈那股子热情和诚意,她挡不住,才让试着处处。
现在倒好,翁国栋先动了心思。
周青柏倒是一点不意外。
他侄女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娶媳妇娶贤惠,翁国栋要是看不上这样的,那他还想找什么样的?
“四妮好像还没准备好。”
林青和说。
“等她来了,跟她聊聊。”
周青柏答。
翁国栋是个好的,四妮跟了他,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侄女总归要嫁人,这个人选不赖,合适就结婚,不用想太多。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锅盖掀开时白气腾腾地冒。
今天是中秋节,姜家一家子被喊过来,围坐在桌边吃月饼。
月饼堆在盘子里,有糖心的,咬开能看见流出来的糖浆;有麻酥的,手一碰就掉渣;还有五仁的,青红丝缠在里头。
电视开着,声音呜呜咽咽地响,几个人一边嚼着月饼一边说着闲话。
# 月饼在齿间碎裂,碎屑混着菊花茶的温热滑入喉咙。
薛美丽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目光落在林青和隆起的腹部:“这肚子这么大了,估摸着就这几天的事了。
到时候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我让我妈过来搭把手,我也能抽空过来。”
林青和摆了摆手,茶杯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的好意我记着。
不过我托人捎了信,让侄女过来帮忙,过些日子就到了。
你顾好小雨他们兄妹俩就行。”
薛美丽点了点头,唇角抿出一丝笑意:“那成。
有个帮手在,确实松快多了。”
周青柏坐在一旁没插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嘀咕:我一个人怎么就不行了?偏生没人信我这话。
他侧过身,把话题抛向姜副所长:“姜哥,你那职务的事,最近有信了没?”
姜副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茶面上停了片刻才开口:“今年该动一动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这片的治安你我都清楚,管得还算稳当,上头也看在眼里。”
周青柏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你本事摆在那,早晚的事。”
姜副所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话锋一转:“老大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
周青柏挑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说了。
姜副所长的指节在桌沿敲了敲:“我琢磨着,以后也送小庚进去练练。”
“到时候问问老大。”
周青柏应道。
姜副所长又点了点头。
他可是听说了,这个老大已经是个排长,直接从军校出来就任了职。
才二十一岁,只要再攒些功劳,连长也不是没指望。
少尉的衔,搁在这岁数上,谁不说一句前途无量?
墙上的钟摆晃到九点,姜大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林青和撑着腰站起来:“青柏,送送叔婶。”
姜大娘摆摆手,声音带着困意:“就几步路,不用送。
你们把门锁好就行。”
周青柏送到门口,看着路灯下三个身影拐过巷口,才转身把门闩插上。
他钻进厨房,蹲在灶前添了把柴,铁锅里水很快咕嘟起来。
他端着半盆热水进屋,蹲下身,把林青和的脚轻轻按进水里。
林青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声音带着倦意:“不用急。
等过了二十五,去打个电话,让四妮定个时间过来。”
“我心里有数。”
周青柏弯着腰,手掌托着她的脚踝,温水从指缝间淌过。
擦干脚,他把她扶到床沿,薄被拉到胸口。
风扇呼呼转着,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林青和翻了个身,呼吸很快沉了下去。
周青柏退到院子里,拎起桶冷水从头浇到脚。
水珠顺着脊背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把换下的衣服搓洗干净,挂在铁丝上,水滴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底那天,周青柏提前半天就到了火车站。
他靠着站台的柱子,目光扫过涌动的人流。
火车进站的轰鸣震得脚下铁轨发颤。
车门打开,周四妮先跳了下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翁国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叔。”
翁国栋喊了一声,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
周四妮两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晃:“四叔,等很久了吧?”
周青柏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身后两人紧跟着。
黑色轿车的门拉开又关上,引擎的低鸣压过了站台的喧嚣。
车子穿过街道,在两扇铁门前停下。
林青和抬眼看向门口那人,翁国栋嘴角挂着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热切:“林姨,您这气色瞧着真不错。
我妈要是亲眼看见,肯定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母亲没少念叨这边的事。
这次听说四妮要过来,硬是催着他一同上路。
“是翁姐特地让你跑这一趟的?”
林青和唇边浮起笑意。
“她一直记挂着您这边。”
翁国栋答道。
“惦记什么,我们这儿好得很。
不过你哪来的空闲?”
林青和问。
“下个月攒的假全提前支了,能待上几天,就当出来透透气。”
翁国栋笑着说。
林青和眼底滑过一丝促狭:“怕是因为下个月四妮要留在我这儿帮忙,你才急着把假挪到前头来吧。”
翁国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目光朝周四妮那边扫去。
周四妮脸颊微微发烫,躲开他的视线,转向林青和问:“四婶,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肚子里这小家伙稳得很。”
林青和答道。
这几天胎动倒是频繁,可要发动的迹象一点没有,其他状况也正常,产检一次没落下。
唯一算得上麻烦的,就是那次在医院撞见过陈山那个碍眼的,后来倒再没碰上。
“家里还剩两间空房,你们一人一间住下。
这几天先出去转转,难得来一趟。
等国栋你回去,四妮还得给我搭把手,怕腾不出空来了。”
林青和冲两人说道。
“好。”
周四妮本想推辞,翁国栋却先点了头。
周四妮便没再多说,让两人先去冲个澡清爽清爽,再垫点东西填肚子。
这时正晌午,林青和又嘱咐他们各回各屋先补一觉,旁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等人进了里屋,林青和压低声音对周青柏道:“这俩人站一块儿,瞧着倒是般配。”
“能跟过来,也是用了心。”
周青柏语气里带着认可。
他原本打算让老二送人过来,结果没见着老二,倒是翁国栋来了,当时心里确实愣了一瞬。
不过细想下来,倒也满意。
林青和自然看得出翁国栋的态度是认真的,这一点没什么可挑剔。
等翁国栋和周四妮先后睡醒,天色已经向晚,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
周青柏带着翁国栋掌勺,让周四妮去陪林青和说话。
林青和也不急着问她和翁国栋的事,打算等翁国栋走了再提也不迟。
“四婶,那辆小汽车是在这边买的?”
周四妮问。
“嗯,你四叔这人就爱折腾,我也拿他没辙。
从这儿到医院才多远的路。”
林青和道。
周四妮抿嘴笑了笑:“是四叔疼您。”
说着弯下腰,“四婶把腿抬起来,我给您揉揉。
怀孕了脚上容易发酸发胀。”
周四妮的手掌贴在她四婶的肩膀上,沿着肩胛骨缓缓推按,力道不轻不重。
林青和只觉得那几处酸胀的地方在指腹下慢慢松散开来,像是被揉碎了一团黏在骨头上的棉花。
她大姐、二姐都享受过这手艺,眼下轮到她四婶,周四妮的指尖摸到那处硬结,又多压了两下。
“等会儿国栋瞧见了,怕是要心疼得不行。”
林青和侧过头,嘴角弯了弯。
“他哪懂这些。”
周四妮摇了摇头,手指没停。
“真不用费这个劲儿。
我要是不舒坦,叫你四叔搭把手就行了。
倒是你,这回还专门跟夜校请了长假。”
林青和的声音带着点责备的意味。
“我带了书过来,碰上不明白的地方正好问四婶你。”
周四妮说得满不在乎。
林青和点了一下头。
周四妮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附近有没有公用电话?我得打一个回去,刚才忘了说。”
“不用操心。
你们睡着那会儿,你四叔已经打过了。”
林青和按住她的手。
周四妮又坐下来:“爷嫲还有王爷爷都惦记着。
前天昨天嫲还杀了一只鸡,让爷说了几句,怕拿过来这边放坏了,说这边又不是没有。”
林青和笑了笑:“你嫲有心了。”
婆婆那张嘴虽然琐碎,但心肠不坏,心里总归是记挂她的。
周四妮站起来,走去翻出几张钞票,递过来:“嫲给了我两百块,叫带给四婶你。”
林青和接过钱,笑了一声:“这边还愁没钱花啊。”
“嫲说自个儿当婆婆的一点忙都帮不上,怪不好意思的,让四婶你买点好的补补。”
周四妮把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林青和把钱收好,没再多说什么。
王叔给了一千,婆婆给了两百,数字高低她不在意,可老人家的心意都在这儿了。
王叔出手大方,婆婆那两百,也算实打实舍得了。
“家里没别的事吧?”
林青和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事,都好着呢。”
周四妮答得干脆。
“龙凤胎还有三妮家那个胖胖呢?”
“没一个省心的,满屋子搞破坏。”
周四妮忍不住摇头笑出来。
三妮家那个胖胖快满周岁了,龙凤胎小一点,也差不多十一个月。
现在爬得飞快,一转眼的工夫就能爬到看不见的角落去,眼睛一时一刻都不能挪开。
林青和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幅画面了。
生龙凤胎好是好,可遭罪也是双倍的。
这一批孩子跟从前那拨根本没法比,全是一九八零年以后出生的人了。
她前头三个,全是六零后——隔了几乎整整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