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就知道她心宽,可没想到宽到这个地步——那么多生意,全由着孩子折腾去了。
周晓梅回到屋里,周母立马凑过来问情况。
“四嫂说了,不用操心,他们哥俩心里都有数,让他们自己弄。”
周晓梅如实转达。
周母愣住了:“二娃还好说,三娃那个浑小子哪会攒钱?手缝大得跟筛子似的,让他瞎折腾怎么能行?”
一口气买下十几台电扇,每个铺面放两台,据说是给顾客吹的。
还有什么打折大促销——一件衣服七八块钱的价,他一打折只卖五六块。
进货价可不便宜,这能赚什么?还有人工费,高得吓人,一个员工月薪七十块,一个铺面光工资一个月就得两百多块。
周母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好好的生意被孙子搅黄了。
周晓梅干脆等王元和周二妮带着龙凤胎来吃饭时,一块儿问清楚了。
“奶您操这个心干嘛?我觉得老三挺会做生意的,天生就是这块料。”
王元说。
“真有赚头?我看悬,那小子尽胡来。”
周母还是不放心。
“没胡来。
他做生意有门道。
现在打折卖,价钱低了,可衣服卖得快,利润反倒比以前高。
我还没弄明白他是怎么算的。”
王元解释。
周母听他说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现在老四的工作也没了,全靠这些铺面吃饭,就怕被他给祸害了。”
“他们兄弟俩可都是大学生,还用您操心这些?”
周二妮接过话。
周母笑了笑:“说是大学生,可年纪还小呢。”
“不小了,周夏今年都要结婚了。”
周二妮道。
# 周母放下手里的针线,抬眼看向周二妮:“什么时候定的?”
“前天跟我娘通了电话,她说聘礼已经送过去了。
等今年新房子盖好,就把人娶进门,到时候一起办酒席。”
周二妮把声音压得平缓。
周夏和老二周旋出生年份相同,两人都是十九岁。
这个年纪结婚,在村里不算早,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林青和也是打电话回去跟周大嫂闲聊时,才听到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的周大嫂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老二家那位可高兴坏了,这些年头一回见她得意成这样。
就是这媳妇不好伺候啊。”
周大嫂的性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随和,不是那种会给儿媳妇气受的人。
可她也不会低三下四去讨好别人。
周夏处的对象叫马淼淼,之前来过一回。
周大嫂原以为两人谈不拢,毕竟那姑娘的态度实在让人捏把汗。
谁想到居然还能往下处,今年连聘礼都走完了流程。
周大嫂想起周二嫂那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气:“就差当祖宗供起来了。”
林青和在电话这头笑了笑:“她自己乐意就行呗。”
“也不知道图什么。”
周大嫂的语调里带着几分不解,“就图娶个城里媳妇?往后能指望得上吗?”
她这辈子在农村土生土长,信的就是养儿防老那一套。
儿子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年轻时还好说,等老了病了,人家能在跟前伺候?
“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嘛。”
林青和提醒道。
“那个指望不上,跟他哥没法比,把 ** 做派学了个十成。”
周大嫂说完,话题一转,“不说这些了。
你跟四叔最近怎么样?”
“都多大年纪了,还能亏待自己不成?”
林青和笑了一声,“夏夏结婚那天,大嫂帮我带二十块钱红包给他。”
“行。”
周大嫂痛快地应下来。
这钱是该给的,份子钱她也打算给二十。
至于周夏那个媳妇好不好,私底下念叨几句也就够了。
毕竟日子是人家自己过,旁人多嘴管闲事,反倒失了分寸。
林青和挂了电话回到屋里,把事情跟周青柏说了。
周青柏正蹲在院子里杀鸡,手里的刀在鸡脖子上划过一道口子:“十九岁成家,不早了。”
在乡下地方,十八岁结婚的大有人在,十七的也不是没有。
林青和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还好咱家的孩子都不急。”
要不然婆媳俩同时挺着肚子,那场面可真没眼看。
周青柏听出了她的意思,手上的动作没停:“今晚炒个鸡肉,再炖一锅汤?”
“成。”
林青和点头应道。
灶房里飘出来的辣味呛得人鼻子发痒,周青柏把后院摘的青椒丢进锅里,和鸡肉一起翻腾,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也不躲。
他弯腰掀开另一个灶眼上的汤锅盖,鸡汤正咕嘟着冒白气,他用勺子撇掉浮沫,动作慢腾腾的,像在做一件精细活。
林青和吃完饭就把电视 ** 开了,屏幕上的彩色画面刚跳出来,姜大娘就推门进了院子。
她瞧见周青柏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刷锅,碗筷在他手里转了几圈就被清水冲干净了,忍不住朝林青和那边抬了抬下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着男人家肯蹲在灶台前洗洗涮涮的,你这命可真不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青和把遥控器搁在膝盖上,抬头应了句:“做个饭洗个碗的事,婶你倒说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我家那个老头子,酱油瓶子倒地上他都不带弯腰的,更别提让他碰这些了。”
姜大娘说着,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林青和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水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前二十年都是我伺候他,现在轮到他让我歇歇了,这不是应当的么?”
姜大娘笑出了声,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没过一会儿,姜大爷也背着手溜达过来了,老两口家里没电视,这台彩电刚买回来没几天,他们每天吃过晚饭就准时过来占位置。
两个老头在客厅里聊得热络,林青和也不插话,翻出一本书靠在沙发另一头看。
姜大爷偶然瞥了一眼,目光顿住了——她手指压着的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弯弯绕绕的字母串。
“小周媳妇,你看的是洋文书?”
姜大爷嗓门不自觉拔高了。
“嗯。”
林青和点了点头,书页在她指尖翻过去一张。
“洋文书?能看懂啊?”
姜大娘也凑过来看了两眼,那些字母在她眼里跟天书没两样。
“我教英语的。”
林青和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大娘和姜大爷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实实在在的惊讶:“你是当老师的?”
林青和笑了笑,把书合上搁在腿上:“过来这边养胎的,暂时没在教书了。”
姜大娘的目光唰地落到她肚子上,隔着衣服还看不出什么弧度,但林青和的脸色确实红润,不像村里其他孕妇那样蜡黄蜡黄的。
她自己知道,白天穿着宽松衣裳不显,可晚上洗澡时对着镜子看,小腹确实已经开始往外鼓了。
“怀着孩子怎么还特地跑这边来养?”
姜大爷想不通,直接问了出来。
“你这都不明白?”
姜大娘瞪了他一眼。
“超生了是吧?”
姜大爷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想搏个儿子?这重男轻女的念头可不行啊。”
林青和没恼,反倒笑出了声:“大爷你猜反了,别人家是重男轻女,我们家正好掉了个个儿——重女轻男。”
在这儿住了这些天,她也摸透了姜家老两口的脾性,说话就不怎么藏着掖着了。
以后就算搬到京市去,这边的交情也断不了。
“京市那边还有三个小子,大的那个大学都毕业好几年了。”
林青和说得轻描淡写。
“三个全是小子?”
姜大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啊,他天天盼着要个闺女,就只能再拼一把了。
要不是为了这个闺女梦,他哪会这么鞍前马后地伺候我?我才辛苦,为了成全他这念想,连工作都辞了。”
林青和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姜大爷这下才弄明白了,摸了摸后脑勺没再吭声。
姜大娘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这样也挺好的,到了这个岁数还能怀上,那就是缘分到了。
缘分送上门来,总不能往外推不是?”
进入院子时地面还泛着潮气,姜家两位老人留在堂屋聊了许久,直到钟摆敲过八下才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后,男人转身合上门闩,目光落在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真要抽空教那个学生?你这身子骨受得住?”
女人把靠垫往腰后塞了塞,眼角带着笑意瞟了他一眼:“你把我当琉璃盏供着?”
她翻过手里的英文书页,纸张发出轻响,“高一的知识点,比大学基础课还浅,随口应承的事,用不着费多大力气。”
她用的教学方法是从未来时代琢磨出来的,对付眼下这些学生绰绰有余。
丈夫听了这话,才没再往下说。
隔天清早天色就沉下来,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
隔壁姜家婶子站在两家院墙的交界处,搓着手叹气:“本打算今儿去跟我大孙子说补课的事,瞧这光景,雨怕是要落下来了。”
女人倚着门框回道:“暑假还长着呢,婶子不用急。”
她最怕热天出门,整个暑季都打算窝在屋里避日头。
姜家婶子笑了笑,下巴朝院门外扬了扬:“小周呢?”
“去菜市场了。”
话音刚落,斜对面老郭家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来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太太。
那人瞧见她们俩站在一处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珠子往上一翻,转身又缩回门里去了。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被那老太太甩脸色。
前些日子夫妇俩从镇上回来,路过郭家门口时也挨了一记白眼。
不过女人始终没搭理那邻居,这会子干脆拉了姜家婶子进屋,随手掩上半扇门:“婶,那户人家姓什么?”
“姓郭。”
姜家婶子压着嗓子应道。
雨砸在瓦片上,噼啪声连成一片。
林青和的手指在窗棂边沿划了道水痕,收回来的指尖冰凉。
“我跟青柏到底哪里碍着他们家了?”
她转过脸,声音压低了半截,“每回迎面撞上,那表情就像我们欠了他们一整个金库似的。”
姜大娘往灶台边缩了缩脚,鞋底蹭掉一块泥:“欠?不存在的。
不过是老郭家当初也盯上了这院子。”
林青和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拧成一股绳:“他们先看中的?那怎么还让我家青柏抢了先?这么近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不是因为他们做事太不地道。”
姜大娘哼了一声,锅铲在铁锅里刮出刺耳的响,“边家那小子要把爹娘妹子全接到部队那边去,以后基本就不回来了,院子急着脱手。
你知道行情,这样的院子没一万块谁也别想提,可他卖得急,九千多就挂出来了。
猜猜后来怎么着?”
林青和放下抹布:“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