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家想趁火 ** 。”

    姜大娘把锅盖一掀,蒸汽扑上脸,“眼看边家卖得急又没人接盘,他们张嘴就压到八千。

    八千块?那不是明抢吗?边家小子又不是傻子。”

    林青和懂了。

    青柏出了九千多,老郭家那如意算盘啪地碎了,这口气不出,自然甩脸色给他们看。

    “都是邻居,多少年的交情了,”

    林青和的声音冷下来,“居然趁着别人火烧眉毛往死里压价。

    八千块钱想拿这么好个院子?她家的算盘珠子崩得可真远。”

    姜大娘把菜倒进盘子:“京市那边,一个这样的院子得多少?”

    “看地段。

    但差不多的格局,没一万二下不来。

    有的地段好的,一万五都打不住。”

    林青和想起苏大林和周晓梅买的那处,比这小一圈,墙皮都掉了好几块,价格却不便宜。

    姜大娘点点头:“咱这边地段好,九千多真不算贵。

    我原先还琢磨,要不要拿下给我大孙子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就是还没拿定主意,周青柏就已经把房契攥手里了。

    不过姜大娘也没再多说,转头去舀水。

    林青和提了个醒:“我们那边有些小区都开始建商品房了,这边迟早也得搞。

    到时候买一套,气派得多。”

    “楼房?”

    姜大娘摇头,“不如这种院子养人。

    接地气,住着才踏实。

    人住的地方,不接地气不行。”

    林青和笑出来:“这话我公爹也说过。

    婶你们这边也信这个?”

    “老一辈的都这么想。”

    姜大娘也跟着笑了笑,眼角的褶子叠了起来。

    林青和没再接话,心里那根刺倒是拔干净了——老郭家那一张张冷脸,根子原来在这儿。

    雨越下越密。

    周青柏推开院门时,肩头全湿了,鞋底带进来两片黄泥。

    林青和把毛巾扔过去,嘴上把下午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周青柏擦了把脸,毛巾搭在椅背上:“别管他们。”

    他往窗外的雨帘扫了一眼,声音不紧不慢:“这院子九千多拿下来,我都觉得捡了便宜。

    他们家想压到八千?做梦。

    人家边家不卖,空在那儿,也轮不到他们糟践。”

    雨声吞掉了后半句的回音。

    林青和没再提,弯腰去够地上的水盆,接住顺着瓦缝淌下来的细流。

    窗外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两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林青和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本书翻到一半就合上了,眼睛开始发沉。

    南方雨水总爱这样没完没了,眼下才开春不久,等入了夏,怕是要更凶。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要紧,家里米面粮油都堆得满满的,冰箱也塞得鼓鼓囊囊。

    她打了个哈欠,干脆把书搁在茶几上,起身往卧室走。

    屋里光线暗沉沉的,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天光。

    她躺下去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周青柏轻手轻脚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得沉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两眼,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厨房里,他把提前泡好的花生倒进砂锅,又翻出两只猪蹄,用刀背敲开了骨头,搁进去一块老姜,拧开煤气炉。

    等灶上的火咕嘟咕嘟烧起来,他拿毛巾擦了擦手,回屋看了一眼床上的动静。

    林青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声响。

    她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雨声已经小了些,屋檐滴水的节奏慢下来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脚步声很快就过来了,周青柏推门进来,围裙上还沾着一小块面粉。

    林青和靠在床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说现在这感觉,就像孩子们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过,剩下咱俩凑一块儿过似的。”

    周青柏笑了笑,走过去坐到床边:“不是还有老闺女嘛,有她在,不怕没人当小棉袄。”

    “你就会往歪了带她,到时候教出个什么性子来,你哭都来不及。”

    林青和瞥他一眼。

    养闺女这事她心里有数,比养儿子费神太多了。

    儿子可以放养,磕了碰了摔了跌了,皮实一点长大才能扛得起事。

    可闺女不一样,管得太松不行,管得太紧也不行,分寸差一点就偏了。

    周青柏却摆了摆手,压根不当回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林青和看着他那副有闺女万事足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人平时什么事都精明得很,算账算得分毫不差,可一碰上自家姑娘,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

    “起来喝碗汤。”

    周青柏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端着一只碗进来。

    白瓷碗里盛着奶白色的猪蹄花生汤,热气扑到脸上,带着肉香和花生煮烂后的甜糯味。

    林青和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她现在竟然有点受得住这种油水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饭她也吃了不少。

    周青柏焖了一锅米饭,软硬正好,林青和就着菜吃了整整两大碗,旁边还搁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一盘炒青菜,半碟子豇豆。

    周青柏在边上一直劝,说再啃个猪蹄吧,就一个,林青和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拿起来啃了。

    啃完最后一块骨头上的筋,她擦了擦手指,靠在椅背上总算觉得肚子里有东西了。

    现在还不到五个月,这胃口就已经这样了。

    她瞪着周青柏:“你别再让我吃这么多了,我这个岁数,长上去的肉要减下来可不容易。”

    周青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我去医院问过大夫了,将来奶孩子的时候,营养都往孩子身上走,自己肯定能瘦回来。”

    “我不信。”

    林青和哼了一声,“那晓梅怎么没瘦?”

    “她跟大林感情好。”

    周青柏回了一句。

    “少糊弄我。”

    林青和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才不要那样,晓梅成天犯愁买不到合适的裤子。”

    她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周晓梅如今体重直奔一百四十斤,个头才一米六出头,整个人圆了一圈。

    年轻时候的底子好,腰细腿长,后来一个接一个生孩子,体重也跟着一茬一茬往上蹿。

    苏大林做饭的手艺确实好,月子里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汤水一碗接一碗灌下去,胃口养起来了,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现在周晓梅想瘦也瘦不了,林青和劝过她几次,让她少吃两口,周晓梅自己也管不住嘴。

    关键是苏大林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什么越胖越有福气,顿顿端上来的饭菜量都大得吓人。

    林青和听周青柏说话时,嘴巴闭得紧,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她不是瞧不上胖的人——人家胖瘦跟她又没半点关系,丰腴些的女人也有她的韵味。

    可要是胖过头了,真就麻烦。

    头一条,人显老;第二条,走几步就喘;第三条,买件衣裳能把人逼哭。

    你能想到吗?服装铺子里最大号的裤子,她套都套不进去,那感觉就跟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差不离。

    周青柏在旁边嘀咕着让她多吃,她压根不接茬。

    从今天起,她就改成少食多餐了。

    她让周青柏去买几根玉米棒回来,水煮了搁灶台上。

    饿了就啃一根玉米,咬两口番茄,嚼半截黄瓜,再从空间里摸几个水果垫垫肚子。

    肉汤、鱼汤、炖菜她照样喝,但绝不多碰,每样只尝几口,吃得清清爽爽的,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这天姜大娘遛弯饭菜摆了一桌子,看着就馋人。

    可姜大娘瞅见林青和端着碗只扒拉几口,周青柏在旁边催她,她才勉强多夹一筷子,便忍不住开了口:“你这怀着身子呢,可不能省着吃。

    孩子在肚子里要长,不从他娘身上吸营养,还能从哪儿来?你亏空了可不好补。”

    林青和笑了笑,搁下筷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婶,你瞧瞧我气色,哪儿像亏的?我吃得其实不少,就是分了几顿,肚子装不下太多了。”

    姜大娘上下打量她一番,点点头:“气色倒是不赖。

    你们这是赶上了好时候,哪像我们当年,怀孩子的时候还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能吃饱就算烧高香了。”

    “我婆婆也常念叨那些年的事。”

    林青和应道,“不过你们海市这边,应该比我们那要好些吧?”

    “能好哪儿去?半斤八两罢了。”

    姜大娘摆摆手。

    两人聊了一阵,姜大娘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问:“青禾,你明天有空没?”

    林青和挑了下眉:“是你孙子要来了?”

    “我儿媳妇说明天把他带过来。”

    姜大娘脸上堆了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

    “成,带过来吧。”

    林青和点了头。

    “就一个小时,保管不累着你。”

    姜大娘赶紧补了一句。

    林青和没跟她客气,应下了。

    第二天,姜大娘的儿媳妇薛美丽牵着儿子姜庚进了门。

    薛美丽的男人是这片区局里的副所长,平日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到了林青和跟前,她也不敢端着架子。

    她婆婆早就跟她念叨过了——人家是从京市来的,正儿八经的大学外语老师,看的书全是英文,从头到尾全是洋码子,文化高着呢。

    林青和让姜庚坐下,翻了几页他带过来的课本,问了几句他的英文底子,然后直愣愣地问道:“你到底是偏科偏得厉害,还是所有科目都不行?”

    姜庚愣了一下,脸绷了绷,没好气地回答:“偏科。”

    他别的科目都能拿得出手,偏偏英语这块,他是一点谱都没有。

    “行。”

    林青和把课本合上,往桌面一拍,“你基础太薄了,我得从音标从头给你捋一遍。

    你要是能来,每天我只给你抽一个小时。

    多了我也顾不过来。”

    姜庚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任,话也说得不客气:“我怕你教不了我。”

    薛美丽抬手就往儿子后脑勺招呼了一记:“胡沁什么呢你!”

    转脸冲林青和堆起笑,“林老师,您别跟这浑小子较真,都是家里给惯出来的毛病。”

    林青和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姜庚脸上:“你觉得我不够格教你?”

    周青柏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北大外语系主任,教不了你?”

    薛美丽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婆婆只说林青和在大学教外语,她知道这位肯定有两把刷子,可怎么也没想到,人家是系主任。”现在暂时停职了。”

    林青和侧过脸,朝周青柏飞了个嗔怪的眼神。

    周青柏转头看向薛美丽。

    这位副所长夫人立刻会意,又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好好跟着林主任学!要不是看你姜奶奶的面子,人家林主任能每天匀出一个钟头给你?”

    “我三个儿子全是北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