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犯嘀咕——这才多大工夫,自家奶奶怎么就被那个厚脸皮的给收买了?

    一顿饭下来,被收买的何止周母。

    苏大林放下筷子时点了头,周晓梅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至于周父,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半个不字。

    王元送周二妮回去那会儿,周晓梅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真不赖,二妮要是嫁过去,往后的日子差不了。”

    “是……是挺……挺好。”

    苏大林难得附和。

    “叔叔带的椰子糖可香了,三娃哥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苏城苏逊两兄弟抢着开口。

    周晓梅笑着纠正:“什么叔叔,往后得叫姐夫。”

    “还说不准呢。”

    周母嘴上谦虚,眼底的满意却藏不住。

    “他有这份心,二妮瞧着也不反感,哪能不成?再说四哥四嫂那边也没意见。”

    周晓梅掰着手指头数,“四嫂点了头的事, ** 不离十。”

    她把王元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实在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都不行,那还得找个什么样的?

    “比许胜美那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晓梅想起什么,嘴角往下一撇。

    对许胜美和赵军那档子事,在座没人有好脸色。

    这话说出来,谁也没反驳。

    两顿饭的功夫,老周家上下基本认定了王元。

    周青柏对他的好感体现在行动上——王元不再需要在外头解决晚饭,下班后直接拐到饺子铺,跟自家人一桌吃。

    他没提伙食费的事,显得生分,转头却给周归来提了一袋子胶卷回来。”拿去随便拍,想拍多少拍多少。”

    周归来抱着胶卷,嘴咧到了耳根。

    林青和听说这事,跟周二妮念叨:“来吃顿饭还破费,把那臭小子惯坏了。”

    周二妮抿着嘴笑:“他乐意买就让他买,总不能白吃白喝。”

    “算半个自家人了,多双筷子的事。”

    林青和话锋一转,“找个空给你娘打个电话。

    昨天我在学校那边打回去,已经跟她提过了。”

    这种事瞒不住周二妮的亲爹亲娘,迟早得让他们知道。

    周二妮打电话回来那天,林青和已经回村了。

    电话里周大嫂声音发紧,话说得磕磕绊绊,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人家门槛太高,怕二妮嫁过去受委屈。

    周大嫂没去京市吃许胜美的喜酒,可村里早就传遍了,赵军那京市姑爷对周大姑家里那副冷淡模样,谁都知道。

    许胜美攀了个城里人,有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却嘀咕:“那姑爷连顿饭都不肯在家里吃,非得跑到镇上去,这得嫌弃成啥样?”

    饭都不肯沾一口,家里得有多配不上?京市的姑爷听着体面,可这脾气也实在难伺候,闺女嫁进这样的人家,怕不是要吃苦头。

    周大嫂原本想的是,让大儿子回县城教书,在县城学校里找个差不多的姑娘,稳稳当当过日子。

    哪想到二妮突然就处了个京市对象,条件还好得离谱。

    周大嫂心里七上八下。

    周二妮打电话回来那天,她去镇上接的,问得仔仔细细:“爷嫲那边都见了?你小姑小姑丈呢?”

    “都见了,一块儿吃的饭。”

    周二妮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周大嫂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娘也不知道说啥好,就怕以后事儿多。”

    “应该没啥事儿。”

    周二妮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羞臊,“他自己买了个院子,离爷嫲那边不远,说结了婚就搬过去住。”

    还有句话她没说出口——王元还说要上爷嫲那边蹭饭,省得自己做,每个月给伙食费就行。

    脸皮也是真够厚的,到哪儿都不忘蹭一顿。

    周大嫂放下电话,跟周大哥说了这事:“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

    周大哥正蹲在门槛上抽烟,想了想说:“爹娘、老四和四弟妹都看过了,都说行,那应该没啥大问题。

    你要实在不放心,等阳阳放假,让他过了年去京市看看。”

    冬小麦早就种下了,地里的活还没完,他大房的新房子也刚起了地基。

    “这话倒行。”

    周大嫂连忙接话,“等阳阳回来,就让他去一趟。”

    可这事一直没跟外人提。

    周阳腊月二十五才到家,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周大哥周大嫂本想让大儿子跑一趟京市,可人回来得这么晚,也用不着去了。

    周归来这人脑子活络,拍了好几张照片,有周二妮的单人照,有王元的,还有周父周母一块儿的合影。

    他把这些底片全送进冲洗店,印出来就寄回了老家。

    既然有照片能看,哪还用得着让儿子千里迢迢再跑一趟。

    照片里王元不用多说,一眼就看出是混得风生水起的模样。

    他这人挺会收拾自个儿,穿得特别时髦,走在路上都能引来几道目光。

    周大哥和周大嫂瞧着照片,心里头又喜又忧。

    这女婿实在出色得过了头。

    以前压根儿不敢想,这样的人能成为自家女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闺女虽说变化挺大,看着像京城姑娘似的,可说到底还是农村户口啊。

    所以周二妮打电话回来问照片收没收到时,周大嫂就开了口。

    “他就那样,本人跟照片差不多,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电话那头,周二妮还嘟囔了一句。

    可她话里透出的那股亲近劲儿,周大嫂听得明白。

    原本想说的话就咽了回去,只叮嘱道:“不准学你表妹,听见没?”

    周二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啥意思,脸一下涨得通红。

    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林青和这边基本都歇了活,周青柏的饺子铺也快关门了。

    本来今年林青和琢磨着,要不要让周二妮带王元回老家看看,王元的服装厂都放假好些天了。

    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因为今年许胜美那边刚办完事,听说名声不太好,加上周二妮跟王元还在处着,眼下没打算结婚。

    看王元那意思,倒是挺想成的。

    毕竟大冷天有个媳妇搂着睡觉,那滋味肯定不用说。

    但周二妮显然没有结婚的想法,林青和看得出来,她虽然认真跟王元处着,可也在认真盘算将来,真要结婚不会这么随便。

    这婚一旦结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离婚就别想了,结婚不是奔着离去的,那是最后一步,实在没辙了才会选的路。

    周旋这天拎了两只鸡回来,是他爷爷杀的,毛都拔干净了,专门留着给他们过年吃的。

    “爸,你啥时候放假啊?”

    周归来正被他爸按着包饺子,一肚子怨气地问。

    “臭小子,干这么点活儿就叨叨个没完。”

    林青和插了一句。

    林青和这几天心里头不太踏实,因为都年底了,大儿子还没回来。

    今年一整年,从年初离家,统共就打了两通电话,年底回不回来,连个准信都没有。

    “就是个军校罢了,哪能忙成那样。”

    林青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腊月二十七那天,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林青和正拿抹布擦灶台。

    她接起来一听,那边是儿子的声音,心窝里就揪了一下。

    “凯凯,牛肉干尝了没?”

    她压着嗓子问。

    “吃了,香得很。

    妈,您过年再给我弄些寄过来。”

    话筒那头的声音带着笑。

    林青和嘴里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眼角的皱纹跟着笑纹挤了挤。

    她抓着话筒跟大儿子扯了十几分钟,最后挂了电话,手指头还握着听筒没松开。

    回到厨房,她冲着周青柏嘟囔:“我感觉我这嘴啊,越来越管不住了,话多得很。”

    周青柏正往饺皮上码馅,没抬头:“哪里唠叨了。”

    他说得很认真。

    林青和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圆镜,凑到灯下照。

    镜子里那双眼角的细纹,她拿指腹按了按。

    擦了三年雪花膏,天天敷蜂蜜,那纹路还是顺着眼尾爬出来了。

    “年纪不饶人,一年比一年往下掉。”

    她叹了口气。

    周青柏放下手里的饺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年比一年好看。”

    林青和冲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晚上洗完脸,她往碗里舀了两勺蜂蜜,搅匀了往脸上糊。

    白糊糊的面膜盖住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刚子从沙发上扭过头,瞅着她那张白惨惨的脸,愣了好几秒:“小妗子,这玩意儿真能管用?”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林青和摆摆手,说话的动静让嘴角的面膜裂开一道缝。

    “要是真管用,让我娘也弄弄,指不定也能像您这么精神。”

    刚子挠了挠后脑勺。

    林青和被这句话哄得眼角又弯了:“让你娘用蜂蜜鸡蛋,她舍不得那个钱。

    让她切几片黄瓜贴脸上就行。”

    虎子和刚子这哥俩今年都没回老家,给周二姑那边去了电话,那边说没事。

    反正留在这边,饭桌上多两双筷子的事。

    林青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喊了一声:“老二,你哥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翁国梁,他家住哪儿?”

    周旋正蹲在门口穿鞋,闻言抬起头:“知道,跟着大哥去过一回,地方不算太远,记得路。”

    “明天你带两罐柚子茶过去,跟你翁叔说一声,你哥今年回不来。”

    林青和说完,伸手把脸上的面膜揭了下来。

    周旋和周归来回到家时,手里拎着一网兜橘子。

    林青和瞥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橙黄的果皮:“你们这是把人家院子里的树给搬回来了?”

    “翁伯娘硬塞的,说甜得很,推都推不掉。”

    周归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家里都有谁?”

    林青和问。

    “就翁伯娘和翁伯父在。”

    周归来接过话头,手指摩挲着网兜的绳结,“国梁哥他们今年没回,美嘉姐去同学家了,没碰上。

    不过初二那天,翁伯父他们兴许都会过来拜年。”

    林青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台上搪瓷缸里的水渍上,没再多问。

    她心里却想着,那翁家夫妻俩,倒是真会来事。

    初二一早,院子里的霜还没化透,林青和就起来生火。

    她听见院门响,抬头时看见翁家三口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翁妈妈手里端着个搪瓷盆,上面盖着白纱布,热气从布缝里往外冒。

    “这孩子,也不让我消停。”

    林青和低声嘀咕了句,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翁美嘉跟在父母身后,进了院子先喊了声林姨,然后就被周归来拽到灶台旁,看锅里翻滚的骨头汤。

    周旋则跟翁爸爸聊起今年城里的用工消息,说几个厂子年后要招人。

    翁妈妈把搪瓷盆放在桌上,掀开纱布,是一盆刚出笼的萝卜丝肉圆:“趁热吃,我特意多放了些姜末。”

    林青和拿筷子夹起一颗,咬了一口,温度滚进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