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大肠跟咸菜尾一 ** 炒,这道菜端上桌的 ** 都剩不下。
猪肚切成指头宽的条,拿调料拌一拌,咬下去脆生生的。
另外还烧了一碗红烧肉。
带回来的肉不少,这天热得存不住,索性多做了些好的。
剩下来的肉都抹了盐搁着。
周母回家吃饭,林青和这边做好了就端过去。
周青柏、周父,还有二娃和三娃那俩父子,四个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林青和对周父说:“先吃饭,爹,待会多喝点绿豆汤,我已经晾凉了。”
周父应了一声。
年纪不小了,好在身子骨还硬朗。
他干一阵就歇一阵,倒也能撑住。
林青和催他们把饭吃完,到树底下躺一躺:“等号角响了再动工。
看这个天,雨下不来。”
头顶一块云彩都没有,确实是大晴天。
林青和没多待,收了碗筷就先回了屋。
她又泡了些绿豆,留着晚上煮了当宵夜——这种天在外头晒一天,谁能扛得住?
傍晚周青柏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肥兔子,麦地里逮到的,肉厚得很。
兔子自然做了红烧。
整个夏收那段时间,周母还让周青柏杀了一只鸡,给林青和补身子。
林青和没推,但炖好了是一家子一起吃的。
夏收结束,人才算喘了口气。
林青和没再折腾粮食那档子事。
她觉得倒腾粮食挣不了几个钱,辛苦不说,赚头小,就算眼下风气松动了些,到底还有点风险。
去海市那边走一趟,带点货回来,捞到的好处比这多几倍。
索性不干了。
天太热,她也懒得动。
庄户人家日子是真苦,尤其是这个年月。
夏收完了不等于闲下来——粮食入了仓,又要翻地,准备种下一季。
这天晚上周青柏进家,晚饭简单,但吃着清爽。
小白菜,咸鸡蛋,配白粥。
大夏天用不着弄太复杂,天热得人没胃口。
夜里,林青和跟周青柏一块出门,去河里游水。
林青和把双脚泡在溪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周青柏已经脱了外衣,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水花溅到她腿上。
他游得畅快,双臂划过水面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这个人三天两头就往这跑,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勾着他的魂。
等了快四十分钟,林青和朝水面喊了一声:“该回了。”
周青柏从水 ** 游回来,湿漉漉的身子爬上岸。
四下无人,他干脆把湿透的短裤脱了,换了条干的套上。
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反正回家就直接躺下了。
林青和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周青柏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浮出一点不一样的光。
林青和脸颊发烫——她太熟悉那个眼神了,分明是在说:回去让你看个够。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回走。
夜色已经铺开,月光稀疏。
快到自家院门口时,林青和余光扫到一个黑影,正猫着腰往后山方向溜过去。
“那不是马老四吗?”
她压低声音,“大半夜的,他去那边干什么?”
“找王玲。”
周青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想。
林青和愣了一下,忽然记起来了。
当初王玲就是跟马老四好上的时候被马老三撞见,后来她又缠上周和,事情闹大了才被人批斗。
没想到这对叔嫂的勾当竟然还没断。
“他们俩到现在还掺和在一起?”
林青和问。
周青柏没接话。
王玲的名声已经烂透了,村里人提起她都撇嘴。
他还瞒着一件事没说——有一次王玲堵在路边,问他晚上闷不闷,说可以过来陪他解解闷,不要钱。
他当时甩开她走了,心里恶心得好几天吃饭都没滋味。
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他媳妇心里不痛快,不如烂在肚子里。
两口子进了屋,帘子一拉,灯一吹。
黑暗中只剩下被褥窸窣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第二天上午,林青和拎了把凳子坐到周三嫂门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地面发白。
她嘴里聊着闲话,话题很快绕到了王玲身上。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探底。
她这些天不在村里,周青柏那样一个男人——身板挺直,脸虽然晒得黑了些,可反而衬得五官更硬朗——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她信周青柏,但信不过王玲那种女人。
周三嫂笑得拍膝盖:“你呀,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四叔又不是瞎子,哪看得上那种货色。”
王玲现在窝在后山那间破屋里。
四个人全倒台了,没人再盯着她批斗。
她倒是越发撒开了手脚,村里有些男人骨头轻,被她勾着就往那边跑。
马老四就是常客,他媳妇为了这事跟他吵了不知多少回。
隔壁村也有人摸过去,后山那块地都快成了烂泥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当真没找过我家青柏?”
林青和盯着周三嫂的眼睛。
“你就放一万个心。
我们大家都帮你盯着呢。
四叔把你当眼珠子护着,全村谁不知道?上次下那么大雨,他从老远赶过去就为了看你一眼。”
周三嫂说着又笑起来。
林青和靠着椅背,这才把悬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周六妮那丫头追出来时,林青和刚跨出老周家的大门。
这孩子越长越叫人心里不舒坦,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可那精明劲儿过了头,就像菜叶子放久了泛出的苦味。
聪明人讨喜,可聪明得让人一眼看穿心思,就只剩下腻烦了。
“四婶婶,你等等我。”
周六妮小跑着过来,声音脆生生的。
林青和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六妮,有事?”
“四婶婶,你以后是不是要在京市扎下根,不回来了?”
周六妮凑近了些,眼珠子转得活泛。
林青和嘴角扯出个笑:“这话说的,老家才是咱的根。
就算将来去了外头打拼,也不能把根给忘了。
六妮,你说呢?”
周六妮眨了眨眼:“四婶婶,你要是在京市安了家,我能过去不?我给你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家里那些活我都能干。”
林青和顿时明白过来。
这丫头,果然机灵得过了头。
她说:“这些事都还没个影儿呢。
你先帮着你娘把家里的活干利索了再说。”
话音落下,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走。
周六妮盯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嘟囔:“自己日子过得舒坦了,亲侄女都不拉扯一把,心也忒狠了。
怪不得这辈子生不出闺女。”
“六妮,你嘴上胡咧咧什么呢!”
周五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开。
周六妮猛地一哆嗦,回过头,看见周五妮那张阴沉的脸,没好气地回嘴:“你走路跟鬼似的,半点动静都没有,吓死个人知不知道!”
“你自己在背后嚼四婶婶的舌头根子,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周五妮往前逼了一步。
周六妮一甩辫子,转过身去,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四婶婶待人和气,我哪儿会编排她半个字?”
周五妮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团气,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她跨进门槛时,母亲周三嫂正蹲在灶台边择菜叶。
周五妮把刚才的事一股脑倒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里还带着火气。
周三嫂把菜根往盆里一丢,拍拍手上的泥土:“她爱蹦跶就让她蹦跶去。
你四婶婶那个位置,可不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手指头就能戳动的。”
说完,嘴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抬眼望向院墙那边二房的屋顶,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二房那两口子,眼睛是不是糊了浆糊?满院子人都看得清周六妮那副模样,怎么就他们当爹当妈的,愣是跟瞎子似的?
林青和没把这事往心里搁。
周三嫂说得在理,她一个大人,还能让个半大孩子牵着鼻子走?真要是个本分勤快的,等去了京市,铺子里缺人手时给安排个活儿,按月发工钱,倒也不是不行。
可周六妮那双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从没一刻安分过,看谁都像在掂量斤两。
这样的人,谁敢领到身边去?
她转身回了屋,翻开书页,继续默写那些句子。
窗外的热风裹着蝉鸣涌进来,夏收已经收尾,田埂上只剩周青柏一个人还在弯腰干活。
周父清早灌下一碗稀粥,就举着竹竿赶鸭子出了门。
周母多半是蹲在东头老槐树下,跟一群老太太磕牙去了。
林青和写了几行字,忽然觉得后背黏糊糊的,空气像块湿毛巾贴在皮肤上。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闷得人胸口发慌。
周母推门进来时,额角沁着细汗。
林青和搁下笔:“娘,您瞅这天气,是不是要落雨了?”
“瞧着像。”
周母拿袖子擦了一把脸,“闷得邪乎。”
林青和钻进厨房,手脚麻利地蒸了一锅馒头。
周青柏晌午还要上工,饭食不能太应付。
馒头配着米粥汤,外加两碟小菜,倒也爽口。
等男人吃完扛着锄头出门,林青和推出自行车,一脚蹬上去,顺着土路往城里骑。
二娃和三娃早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自打高考恢复的消息传下来,公社小学和中学都像被抽了一鞭子,暑假也舍不得歇,把成绩拔尖的学生拢起来补课。
不要钱,名额还紧俏,二娃和三娃倒是都挤进去了。
林青和在沈玉的店门口支好车,掀帘子进去。
沈玉正弯腰理货,听见动静抬头,脸上绽开笑:“姐,今儿想带点啥回去?”
“虾皮来一些,红枣和桂圆干也各称一些。”
林青和的目光扫过货架。
她要的东西不少,还特意拿了一包奶粉——留着夜里跟周青柏一人冲一杯,喝下去暖胃也安神。
末了又挑了两个大西瓜,拍拍这个,敲敲那个,才让沈玉搬到筐里。
东西归置到一边,林青和压低声音:“走货怎么样?”
沈玉眼睛一亮,拉着她走到门外的荫凉处,声音里压着喜气:“还剩些底子,估摸着这几天就能全出完。”
她说话时眉梢都在跳,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青和瞥见她那副模样,心里就有了数——先前进店时看那满面红光,就知道这批货没砸在手里。
县城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林青和摸了摸手里的布料——那些衣裳的剪裁虽说在她眼里还欠 ** 候,但搁在这小地方,倒真算得上新鲜样式。
她想象着那些女同志
街对面的铺子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放着海市今年的新消息。
林青和想起春天去码头时,见过有人穿着收腰的裙子走过石板路,裙摆被江风掀起来,露出底下的小腿。
那样式搁前两年还不敢穿出门,如今倒是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