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的第二天早上。
蓝壳星迎来了它有史以来人口最多的一天。
泰坦第七远征舰队——三万一千人。
“灭世”舰队残部——一万七千人。
加上原本大集上的客商、劳工、居民——
总人口，突破了五万。
五万张嘴要吃饭。
理查德天没亮就爬起来了。他抱着账本，在食堂门口，一个人默默地算了半小时。
算完之后，他的脸色很平静。
“楚师傅。”
“嗯。”
“今天的早饭，要蒸三千个馒头。”
楚寒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千个？”
“五万人，一人不到一个。已经很省了。”
楚寒衣卷起袖子。
“叫人。”
食堂后厨，二十个帮工被叫了起来。加上楚寒衣本人，二十一个人，从凌晨四点开始揉面。
蒸笼一层叠着一层。蒸汽冲出屋顶，在蓝壳星冰凉的晨风中，升腾成了一根白柱子。
六点钟。
五万人开始排队吃早饭。
队伍从食堂门口一直排到了四号工地的边缘。
泰坦的士兵排在左边，“灭世”——现在叫“开荒队”的前净化者排在右边。
两队人互相看着。
眼神很复杂。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敌人。现在，他们排着一样的队，等着领同一锅蒸出来的馒头。
一个泰坦的年轻士兵，和一个“开荒队”的士兵，恰好排在了隔壁。
泰坦士兵歪着头看了那个前净化者一眼。对方脸上还有金属面具拆除后留下的印痕。
“你们……以前吃什么？”
“营养膏。灰色的。没味道。”
“好吃吗？”
“你吃过泥巴吗？”
“没有。”
“比泥巴难吃。”
泰坦士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削好的土豆。昨天削多了，他揣了一个当零食。
“给你。生的。将就吃。”
前净化者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嘎嘣脆。没什么味道。但比营养膏好一万倍。
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动。
“谢了。”
“没事。”泰坦士兵耸耸肩，“到了这儿，都是种地的。没什么泰坦不泰坦的。”
这个场景被直播镜头捕捉到了。
全宇宙的观众看着这个画面，又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吃完早饭之后，真正的问题来了。
五万人。要干什么？
答案很简单。
种地。
但问题是——五万人，只有三千把农具。
沈风站在四号工地的高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
“先把农具发下去。有经验的优先。”
霍尔领着萨拉和他那批已经学会翻地的军官，走到了最前面。
三百把翻耕叉发了下去。三百个人二话不说，扛起叉子就干。
他们经过这几天的练习，已经掌握了翻地的基本技巧。虽然动作还不算优美，但力度和深度都够了。
剩下的四万七千人，站在旁边看着。
馋。
不是馋饭。是馋活儿。
他们看着那三百个人翻地的样子，手痒得不行。
“老板！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一个壮实的泰坦士兵喊。
“等农具做出来了就轮到你们。”沈风回答。
“做农具要多久？”
沈风看了一眼理查德。
理查德翻着账本：“赛勒斯那边正在用战舰的废弃金属板加工。按照现有的设备产能，一天能产五百把。照这个速度，全部装备齐全，需要——”
他算了算。
“九十四天。”
“三个月？！”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哀嚎。
“三个月不干活，那我们干什么？”
“总不能天天削土豆吧？”
“不。”沈风摆手，“农具不够，用手。”
五万人集体傻了。
“用……用手？”
“对。用手。”沈风蹲下身，双手插进脚下的泥土里，像捧水一样，捧出一大捧黑土。“地球上的老农民，没有铁器的时候，就用手刨。效率低点，但能干。”
他把泥土碾碎，撒在旁边的垄沟里。
“来。跟我学。”
五万人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人动了。
是亚当·凯恩。
这个两米三的巨人，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按在了泥地上。
他的右手很大。五指摊开，几乎能覆盖一棵白菜的宽度。
他用右手，生生地，从地里抓起了一大把土。
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不在乎。
他把土捏碎，放在一边。然后又抓了一把。
动作笨拙、粗糙。和霍尔翻地时那行云流水的架势比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但他蹲在那里，一把一把地挖着。
两米三的身躯弓成了一个弧。
“开荒队”的一万七千人看着他们的总指挥，先是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蹲下了。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一万七千人，齐刷刷地蹲在了地里，用手开始刨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泰坦的三万士兵也坐不住了。
“妈的！他们都用手了！我们总不能看着吧？”
“上！”
三万人涌进了地里。
五万人。
在一颗外星球上。
蹲在地里。
用手刨土。
这个画面，通过直播，传到了全宇宙。
比战争。比降维。比拖鞋。
更震撼。
因为——
人们看到了一件最简单、最原始、最接近本质的事情。
一群从不同地方来的、曾经互相厮杀的人，蹲在同一块泥土里，做着同一件事。
种地。
沈风蹲在人群中间，两手满是泥巴，脸上也蹭了几道泥印。
他看着身边那些笨手笨脚但格外认真的面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系统终端在口袋里嗡嗡地响。点数还在涨。但他懒得看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白菜苗，仔仔细细地插进了松好的土里。
浇了一瓢水。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理查德。”
“在。”
“记一下。今天——”
他看了看那片五万人一起耕耘的田野，扯了扯嘴角。
“今天，是蓝壳星第一个丰年的第一天。”
理查德在账本上写下了这行字。墨水被泥手蹭花了一点，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刚合上账本，通讯终端就响了。
是艾琳·冯·施泰因的加密频道。
理查德接了。
听了三十秒。
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表情。
他合上终端，走到沈风身边。
“老板。”
“嗯？”
“安理会刚通过了第二项决议。”
“什么决议？”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要把整个NV-0851星系……正式划给你。”
“包括七颗星球和所有卫星。”
“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理查德翻开账本，念出了艾琳的原话。
“请沈风先生，把它们……全部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