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解体后，“灭世”舰队失去了旗舰和核心武器。
剩余的两百多艘护卫舰和主力舰，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
它们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因为能下命令的人，亚当·凯恩，正在“方舟”号的残骸里。
残骸碎片散布在蓝壳星的轨道上，绵延数百公里。
“老板，要不要让利维坦上去扫一遍？把残余部队全收拾了？”赵铁柱在通讯里问。
“不急。”沈风穿着布鞋走进食堂，“先看看那个亚当·凯恩死没死。”
“收割者”号派出了搜索队。
半小时后，搜索队在一大块已经半“二维化”的甲板残骸中，找到了一个生存舱。
生存舱完好。里面，亚当·凯恩还活着。
他浑身是血，左臂被一根扭曲的金属梁压断了。但他靠着求生舱的自动急救系统，止住了出血。
当泰坦士兵把求生舱切开时，亚当·凯恩正坐在里面，用完好的右手，给自己打了一针止痛药。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士兵。
“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一小时后。
蓝壳星。食堂。
亚当·凯恩被两个陆战队员架着，带到了沈风面前。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制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但他两米三的身高即便弓着腰，依然有一种压迫感。
食堂里很安静。
霍尔在角落里坐着，面前摆着一碗面。楚寒衣站在灶台后面，手里还拿着勺子。理查德抱着账本，靠在门框上。赵铁柱蹲在门外，探着脑袋往里看。
沈风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白米粥，两碟咸菜。
“坐。”沈风指了指对面。
亚当·凯恩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解下了腰间的佩剑——一把泰坦制式的军官短剑。
“哐当。”
他把剑放在了桌上。
“我投降。”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灭世”舰队的总指挥。泰坦最冷酷的军人。执行过七次净化行动的刽子手。
投降了。
沈风看了一眼桌上的短剑，拿起来掂了掂。
“挺沉的。”
他把剑放到一边，推了一碗白米粥到亚当·凯恩面前。
“坐下吃。站着说话腰疼。”
亚当·凯恩终于坐了。
他坐下来之后，显得更大了。折叠椅在他身下吱呀作响。
他没有碰面前的粥。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舰队里，还有一万七千人。他们都是净化者。和你之前抓的那批不一样，他们没有被完全洗脑。他们是……自愿加入的。”
沈风的筷子停了一下。
“自愿当刽子手？”
“自愿找一条活路。”亚当·凯恩的声音很低，“净化者的招募对象，全是矿业星球的弃民。没有身份，没有公民权，吃不上饭。泰坦给他们一个选择——替帝国干脏活，换一口吃的。”
“他们不是刽子手。他们只是——饿怕了。”
食堂安静了几秒。
楚寒衣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沈风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他放下碗，看着亚当·凯恩。
“你的条件是什么？”
“收留他们。”亚当·凯恩抬起头，“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让他们……当个人。”
“那你呢？”
“我的事，你随便处置。枪毙也好，关起来也好。我执行过七次净化。手上沾的血，洗不掉了。”
沈风嚼着咸菜，嚼了半天。
“一万七千人，一天吃三顿饭，一个月就是……”
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放弃了，扭头看理查德。
“老理，你算。”
理查德翻开账本，飞快地写了几行。
“按照我们目前的粮食产量，再加上新开发的地，养多一万七千人的话……一个月的伙食费大约在——”
他算完了，合上账本。
“老板，养得起。”
沈风点头。
他看着亚当·凯恩。
“人，我收。”
“你也不用死。”
“死了多浪费。两米三的个头，翻地比别人快一倍。”
亚当·凯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让我……翻地？”
“不然呢？”沈风反问，“你来我这，难道是当大爷的？”
“从明天开始，跟着霍尔去四号工地。先学翻地，再学插秧。等你会种菜了，我再给你分一块自留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一万七千个兵，以后不叫净化者了。”
沈风想了想。
“叫……开荒队吧。”
亚当·凯恩坐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然后，他伸出右手，端起了面前那碗白米粥。
喝了一口。
是热的。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喝到热粥。不是合成食品，不是营养液。是真正的、用米熬出来的粥。
他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然后，他抬头，对着沈风，说了两个字。
“谢了。”
沈风摆摆手，走出了食堂。
门外，赵铁柱正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面条。
“老板，外面那两百多条棺材船怎么处理？”
沈风抬头看了看天。
轨道上，两百多艘失去了指挥的“灭世”舰队战舰，还在乱糟糟地漂浮着。
“萨拉。”
“在，老板！”
“带人上去，把船接管了。能开的开回来，不能开的拖回来。”
“是！”
沈风又想了想。
“还有，那些棺材船的涂装太丑了。”
“到时候统一重新涂。”
“涂成什么？”
沈风低头看了看脚上楚寒衣做的蓝布鞋。
“涂成蓝色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