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天下午。
赛勒斯在科恩那艘飞船的通讯阵列前坐了四个小时。
他截获了三段加密通讯。
第一段——泰坦第七远征舰队司令列昂尼德·萨拉给泰坦总部的报告：“已收到护卫舰传感器数据。蓝壳星出现不明能量体穿越封锁线。封锁无效。请求加速跃迁方案。”
第二段——泰坦总部给萨拉的回复：“批准。启动超载跃迁程序。抵达时间从七天压缩至——三天。注意：超载跃迁会导致舰船动力系统损耗。到达后需要十二小时冷却维护才能恢复全部战力。但优先抵达。”
第三段——泰坦CEO办公室给萨拉的加密私信：“蓝壳星上有你的前上司。不要有顾虑。任务代号的目标是化粪池和核心设施。人员——如有必要——一并清除。”
赛勒斯把这三段通讯的解密文本交给了理查德。
理查德看完了。
他的笔在账本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了沈风的救生舱。
“老板。”
“嗯。”
“舰队加速了。七天变三天。后天到。”
沈风坐在折叠床上。搪瓷缸放在枕头边。
“后天。”
“对。超载跃迁。到了之后需要十二小时冷却。冷却期间不能全力作战。但——十二小时之后——”
“满编。三万人。七十二艘战舰。全力作战。”
“对。”
沈风拿起搪瓷缸。里面是空的。
“星域锚点——到NV-0851了吗？”
理查德翻了一下账本。
“还有两小时。”
“到了之后——改造开始到完成——要多久？”
“系统没说。”
沈风站起来。
“去问系统。”
他走到了化粪池边上。打开系统终端。
“星域改造启动后——改造完成需要多久？”
系统终端闪了两下。弹出了一行字。
“星域改造预计持续时间：取决于恒星系统规模和目标星球数量。NV-0851所在恒星系统——七颗目标星球——预计改造时间——”
数字出来了。
“五天。”
沈风看着那个数字。
“五天。”
舰队后天到。十二小时冷却。然后开打。
改造需要五天。
“差了三天。”理查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风没说话。
他蹲在化粪池边上。
“差了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金色的树在他头顶安静地立着。十七个球体还在枝梢。只缺了一个。
“老理。”
“在。”
“改造完成之前——蓝壳星——得撑三天。”
“三万人。七十二艘战舰。怎么撑？”
沈风嚼着白菜叶子。嚼了很久。
“上次怎么撑的？”
“上次——两万人拿着翻耕叉跳到军舰上——”
“这次不一样。七十二艘战舰。上去——也不够。”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
沈风看着化粪池。
“系统——有没有防御功能？”
他在终端上输入了这个问题。
系统终端闪了两下。
“V3.0版本新增功能列表——”
沈风快速翻看。
防御类功能——有。
“原初之树共振护盾——可在原初之树周围生成能量护盾。范围：以树为中心半径三公里。持续时间：取决于化粪池能量储备。当前储备——E-9级——预计可维持护盾——”
沈风看到了那个数字。
“四十八小时。”
理查德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护盾。半径三公里。能撑四十八小时。”
“三天——七十二小时。护盾只能撑四十八。差了二十四小时。”
沈风攥紧了搪瓷缸。
他继续翻系统面板。
防御功能下面——还有一个灰色的图标。
“星壤虫协防模式——条件不足，暂未解锁。解锁条件：星壤虫数量≥10。当前数量：3。”
三条虫。需要十条。差七条。
“老理。星壤虫能快速繁殖吗？”
理查德翻了翻账本。
“系统之前没有繁殖功能。但V3.0——你看看有没有新的繁殖选项。”
沈风翻了。
有。
“星壤虫加速孵化——需要消耗化粪池能量。每孵化一条——消耗E-1级能量。当前储备E-9级。最大可孵化——”
沈风算了一下。
“如果孵化七条——消耗E-7。化粪池还剩E-2。”
“E-2能维持护盾多久？”
沈风在系统上查了。
“护盾维持时间——E-2级——十六小时。”
理查德的脸白了。
“四十八小时的护盾——孵化虫子之后——变成十六小时。更短了。”
沈风蹲在那里。
十六小时。
远远不够。
他盯着系统面板。
面板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几乎看不到。
“备注：护盾维持时间可由授权管理者的生物能量补充。每名管理者可提供——”沈风点开了那行小字。
全文弹了出来。
他看完了。
他的搪瓷缸从手里滑了出去。
“怎么了？”理查德凑过来看。
沈风把屏幕转给他看。
理查德看了。
他的笔掉了。第二次。
屏幕上写着：“每名授权管理者可通过身体接触原初之树——将自身生物能量注入护盾。注入期间——管理者将陷入深度休眠。休眠时间=注入时长。注入结束后——管理者将经历不可预知的身体损耗。损耗程度——取决于注入量。极端情况下——”
后面三个字是红色的。
“不可恢复。”
理查德蹲在了地上。
“让人去给护盾充电——充完了——人可能废了。”
“对。”
“三个管理者——你、楚师傅、霍尔——”
“不是我。我是宿主。系统说——宿主不能注入。宿主得保持清醒来操控系统。只有授权管理者可以。”
理查德的手在抖。
“也就是说——理查德、楚寒衣、霍尔——三个人——去给护盾充电——撑时间——”
“对。”
“撑完了之后——人可能——”
沈风没有接话。
他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蹲在地上。账本摊在膝盖上。笔掉在泥巴里。
他看着化粪池旁边那棵金色的树。
树安静地立着。十七个球体在枝梢微微发光。
“老板。”
“嗯。”
“这个事——先别告诉楚师傅和霍尔。”
“为什么？”
理查德捡起了笔。把泥巴擦了擦。
“因为——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会答应。”
“答应了不好吗？”
“答应得太快——就不是决定。是冲动。”理查德站起来，“让我先想想。怎么分配注入量。怎么把风险降到最低。”
沈风看着他。
“老理。你怕吗？”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
“怕。但我的账本上——记了一百三十亩菜的账。三颗星球的改造数据。两千三百个人的口粮。这些账——不能烂在泥巴里。”
他合上了账本。
“我去算。晚上给你结果。”
他走了。
沈风蹲在化粪池边上。
他看着那棵金色的树。
“你这棵树。”他低声说，“种菜种菜——种到最后——得拿人来浇了。”
树没有回答。
枝梢的球体在暮色里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