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天。天亮了。
五点半。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蓝壳星的天边灰蒙蒙的。
化粪池边上站了四个人。
沈风。理查德。楚寒衣。霍尔。
沈风穿着拖鞋。搪瓷缸挂在腰上。
理查德抱着账本。笔别在耳朵上。
霍尔穿着劳保服。手上有泥——来之前翻了半小时地。
楚寒衣——她带了一把菜刀。
理查德看到菜刀的时候愣了。
“楚师傅。你带菜刀——干什么？”
“习惯了。”楚寒衣把菜刀别在腰间的围裙里，“做大事之前我都带着。跟以前和面之前磨刀一样。”
理查德没有追问。他在账本上记了一行。“楚寒衣带了菜刀。原因——习惯。”
原初之树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六十一米。金色的。紫色脉络在表面缓缓流动。十八个金色球体在枝梢微微发光。
沈风打开了系统终端。
全息界面投射了出来。
“星域改造模组——激活程序。”
“步骤一：三名授权管理者确认身份。”
沈风看着他们。
“开始。”
他把系统终端递给了理查德。
终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手印轮廓。
“把手按上去。”
理查德看了看沈风。把账本夹在腋下。右手掌心贴上了屏幕。
金色的光从屏幕上亮起。扫了一圈他的手掌。
“授权管理者一号——理查德——身份确认。”
理查德把手拿开。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楚师傅。”
楚寒衣走上来。她把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上沾了点面粉——然后按了上去。
金色的光扫了一圈。
“授权管理者二号——楚寒衣——身份确认。”
楚寒衣收回手。看了看手掌。没什么变化。她转身站到了一边。
“霍尔。”
霍尔走到了终端前。
他的手上有泥。刚才翻地的泥。他没有擦。他直接按了上去。
金色的光扫过了他满是泥巴的手掌。
“授权管理者三号——霍尔——身份确认。”
系统终端的全息界面变了。金色的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立体投影——一颗星球。
NV-0851。
棕褐色的地表。第一批草刚冒了芽。
投影旁边有一行字。
“步骤二：输入原点星球。请确认——NV-0851将成为星域改造原点。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
四个人看着那颗星球的投影。
草芽在星球表面——小小的绿点——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它们在。
沈风开口了。
“确认之前——我要再说一遍。不可逆。NV-0851放进去之后——上面的东西可能会变。也可能不在了。”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停了。
“我同意。”
楚寒衣点头。
“同意。”
霍尔看着那个投影。
“同意。”
沈风按下了“确认”。
系统终端的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原初之树动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颤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颤动。是——脉动。有节奏的。从化粪池深处传上来的。
金色的树干上，紫色的脉络突然亮了。不是缓缓流动了——是亮了。像点燃了一样。紫色的光从树根开始，沿着脉络一路向上，直到树梢。
十八个金色球体同时闪烁了一下。
然后——第十三号枝条末端的那颗球体——脱落了。
球体从枝条上掉下来。但它没有往下落。它悬浮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开始转动。越转越快。金色的光从球体表面散射出来。
球体在转动中膨胀了一点。从三厘米变成了五厘米。然后——它动了。
它往上飞了。
速度不快。像一片羽毛被风托起来一样。但它在加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穿过了蓝壳星的大气层。
穿过了轨道上护卫舰的封锁区域——护卫舰的电磁屏障对它没有任何效果。金色的球体直接穿了过去。像屏障不存在一样。
消失在了太空深处。
系统终端上弹出了一行字。
“星域锚点——已发射。目标：NV-0851所在恒星系统。预计到达时间——六小时。”
然后下面又多了一行。
“锚点到达后——将与原点星球NV-0851融合。融合完成后——星域改造启动。改造范围：该恒星系统内所有适宜星球。预计数量——”
数字跳了出来。
“七颗。”
七颗星球。同时改造。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写了三行。
“星域锚点发射。六小时到达NV-0851星系。改造七颗星球。”
他写完之后手停了。
“老板。”
“嗯。”
“护卫舰——没拦住那个球。”
“嗯。”
“泰坦会知道的。他们的护卫舰传感器——肯定记录到了这个球穿过封锁线。”
“知道就知道。”
“他们会慌。”
沈风蹲在树下。他的搪瓷缸倒扣在地上。
“让他们慌。”
“舰队——可能会加速。”
沈风没有接话。
他看着天空。
金色的光点已经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
六小时。
六小时之后——一颗死星变成原点——七颗星球同时改造。
“老理。”
“在。”
“你说——七颗星球同时改造——一个星系里——草同时长出来——那是什么景象？”
理查德想了想。
“不知道。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沈风站起来，“但我想看。”
他趿拉着拖鞋往食堂走。
“楚师傅。”
“嗯。”楚寒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菜刀可以收了。”
“不收。我带回去切菜用。”
沈风走了。
霍尔站在化粪池边上。他看着那棵树。树的第十三根枝条——球体脱落的那根——枝梢是空的。
他伸出手。手上还有泥。他碰了碰那根空枝条的末端。
温的。
他把手收回来。
“走了就走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走回了四号工地。翻耕叉还插在泥里。他拔出来。弯腰。
一下。一下。一下。
泥土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