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掌声停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艾琳说的话。
“绕过评估程序？”安全顾问的声音尖了，“这——合规吗？”
“安理会紧急议案条款——只要有五个以上常任理事联署——就可以绕过所有程序——直接进入全体投票。”艾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泰坦拿到了六个联署。”
“六个？”维克多从门外挤进来了，“他们怎么这么快——”
“他们不是今天才准备的。”艾琳看着维克多，“这是备用方案。从一开始——泰坦就准备了两手。评估通过——好。评估不通过——直接投票。”
理查德蹲在地上捡起了账本。
“投票需要多少票通过？”
“七票。十三个常任理事席位。过半即通过。”
“泰坦有几票？”
“刚才说了。联署的六个——加上他们自己那票——”
“七票。”理查德的声音哑了。
食堂里炸了。
碎星带的理事长一拳砸在了墙上。
“他们这是耍赖！评估还没结束——就直接投票——”
暗涌星域的副会长的机械义眼转了两圈。
“黑市都没这么不讲规矩。”
第七星区的老头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理查德总管。有没有办法阻止？”
理查德翻着账本。手在抖。
“安理会紧急议案——一旦联署通过——只有主席有权否决。主席否决需要——”
他看着艾琳。
“需要什么？”
艾琳站了起来。
“需要主席行使一票否决权。”
食堂里安静了。
“一票否决权？”安全顾问的脸白了，“主席——您知道行使一票否决权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这意味着——您跟泰坦集团公开对抗。泰坦会——”
“我知道泰坦会怎么做。”艾琳的声音没有波动，“你不用提醒我。”
沈风从灶台旁边站了起来。
“主席。”
艾琳转头看他。
“你不用行使什么否决权。”
所有人都看着沈风。
“什么意思？”理查德问。
沈风趿拉着拖鞋走到了桌前。
“投票是今晚零点。对吧？”
“对。”
“投票方式是什么？远程还是现场？”
艾琳看着他。
“远程。各常任理事通过加密通道投票。”
“谁统计票数？”
“安理会秘书处。”
“秘书处在哪？”
“中央星域。安理会总部。”
沈风嚼着白菜叶子。
“那六个联署的理事——他们知不知道蓝壳星上发生了什么？”
艾琳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们联署的时候——他们看过科恩的报告吗？看过马库斯的报告吗？来过蓝壳星吗？吃过我们的菜吗？”
艾琳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们联署——是基于泰坦提供的材料。”
“泰坦提供了什么材料？”
“我不知道。紧急议案的联署材料——不经过主席审核。”
沈风把搪瓷缸放在了桌上。
“老理。”
“在。”
“我们有多少颗已经改造完的星球？”
理查德翻了翻账本。
“三颗。KQ-7014、BC-3307、NV-0851。”
“还有七颗在改造中？”
“对。进度从50%到85%不等。”
“改造完的那三颗——上面长了什么？”
“草。野花。KQ-7014上的试种粟米已经结穗了。BC-3307上的白菜苗刚冒出来。NV-0851——”
“够了。”沈风打断了他，“老理。你能不能——在今晚零点之前——把这三颗星球的实时画面——传给安理会所有十三个常任理事？”
理查德的眼睛瞪大了。
“传画面？”
“对。实时的。高清的。让他们看看——他们要投票军事清除的地方——长了什么东西。”
理查德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敲了三下。
“技术上——可以。系统有实时监控画面。传输需要通过安理会的官方通讯网络——”
他看向艾琳。
“主席。我需要您授权使用安理会的通讯网络。”
艾琳看着沈风。
“你觉得——让他们看到那些草——就能改变投票？”
“我不知道。”沈风的声音平了，“但他们投票之前——至少应该看看他们要炸的是什么。”
艾琳站了三秒。
“授权。”
理查德抓起通讯器就跑了出去。
沈风站在食堂里。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还有几个小时。”
“我们能做什么？”碎星带的理事长问。
“干活。”
“什么？”
“干活。该种菜种菜。该翻地翻地。该做饭做饭。”沈风端起搪瓷缸，“投票是他们的事。种菜是我们的事。我们管好自己的事。”
他走出了食堂。
霍尔跟了出来。
“沈风。”
“嗯。”
“你觉得——画面能管用吗？”
沈风看着远处的化粪池。紫色光纹在脉动。池底最深处的金色光芒——比早上又亮了。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传？”
沈风回过头。
“霍尔先生。你第一次看到那张KQ-7014上一棵草的照片——你什么感觉？”
霍尔没有回答。
“你什么感觉——那六个理事看了也会什么感觉。人都是人。看到活的东西——总会想一想。”
霍尔看着他。
“如果他们想了——还是投了？”
沈风嚼着白菜叶子。
“那就是他们的选择。”
他趿拉着拖鞋走了。
霍尔站在食堂门口。他看了一眼门口那张照片。KQ-7014上那棵两厘米高的小草。
照片下面的那颗土豆已经发了三个芽了。
霍尔转身走回了四号工地。
马库斯跟在他后面。
“爹。”
“嗯。”
“如果投票通过了——他们真的会军事清除——”
“那就清除。”霍尔弯腰拿起了翻耕叉，“但在他们来之前——我还有半亩地没翻完。”
他把翻耕叉插进了泥里。
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