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Q-7014的改造在第八天完成了。
系统面板显示：“星球改造完成。KQ-7014已转化为初级农业星球。土壤等级：中等。大气层：初步形成。水资源：地下水系统激活中。可种植作物：紫玉土豆（标准版）、能量大白菜（标准版）。”
沈风看完了这行字，转头看理查德。
“还有九颗。”
“什么？”
“我之前说要买废星。现在手里确认了三颗——已经改造完一颗。碎星带那两颗什么时候到手？”
“理事长说产权手续正在走。碎星带的废弃矿星产权归联盟集体所有，转让需要全体理事投票。他在催了。”
“暗涌星域那颗呢？”
“砍到了一千五百万斤土豆。副会长同意了。产权交接——因为是黑市交易，没有正规手续——副会长说口头协议就行。”
“口头协议？”
“暗涌星域的规矩。黑市上没有纸面合同。说了就是说了。”
沈风想了想。
“口头的不够。让副会长派个人来蓝壳星，在理查德的账本上签个名。”
理查德的笔停了。
“在我的账本上签名？”
“对。你的账本就是我们的合同。”
理查德看了看自己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账本。
“老板，我这账本——是一块五买的。”
“一块五的账本记的是真账。比泰坦的合同值钱。”
理查德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消息传得比蛇皮袋一号的引擎还快。
碎星带的理事长听说KQ-7014改造成功之后，连夜召开了理事大会。投票结果——全票通过。两颗废弃矿星的产权当天就转到了神风农场名下。
暗涌星域的副会长亲自飞了过来，在理查德的账本上签了名。他签完之后翻了翻前面几页的内容。
“总管先生——你这账本上记的东西——”
“请不要翻。”理查德把账本合上了。
副会长的机械义眼闪了两下，没再说什么。
第七星区的老头打来了通讯。
“理查德总管——KQ-7014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矿工协会内部在讨论——我们还有五颗废弃矿星。之前不好意思开口——现在——”
“都要。”
“什么？”
“五颗都要。同样的兑换条件。长期供菜合同。”
老头在那头半天没说话。
“你们能改造几颗？”
“有多少改造多少。”
老头又沉默了。
“理查德总管。”
“嗯。”
“你们到底是什么？”
“种菜的。”
老头没再问了。
到了第二十天——距离安理会评估团到达还有五天——神风农场名下的废星数量已经达到了十颗。
两颗碎星带的。一颗暗涌星域的。五颗第七星区的。还有两颗是北域流民联合体捐的——没错，捐的，不要任何兑换，只有一个条件：改造完之后让他们的流民搬上去住。
沈风答应了。
十颗废星。分布在蓝壳星周边的五个不同星域。
“老理。”
“在。”
“十颗一起改。”
理查德的笔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一起？”
“化粪池的产能升级之后，星球种子液的日产量是多少？”
理查德翻了翻数据。
“质变之后的化粪池分解效率是之前的四倍。普通基质日产量——二十万吨。提纯后的星球种子液——两千吨。”
“十颗星球，每颗需要五千吨。总共五万吨。按每天两千吨算——二十五天。”
“但评估团五天后就到了。”
“评估团到了跟改造星球有什么关系？”
“安理会主席来评估蓝壳星——您却在改造十颗死星——这个动静——”
“什么动静？”
“十颗星球同时改造——紫光冲天——连蓝壳星上都能看到——如果评估团看到了——”
“让他们看。”
“可是——”
“老理。”沈风的声音平了，“她来看的就是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种菜。种菜需要地。买了地就得开荒。十颗星球一起开荒——这叫什么？”
理查德想了想。
“这叫——大规模农业基建。”
“对。农业基建。有什么问题？”
理查德闭了嘴。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化粪池日夜不停地产出星球种子液。蛇皮袋一号化身运输船，一天跑两趟，把星球种子液分批送到了十颗废星上。
星壤虫也做了分配。十三条——母体留在蓝壳星看家，十二条幼虫分成六组，每组两条，负责两颗星球。
第二十二天。
第一批种子液投放完成。
第二十三天。
十颗废星的表面开始同时变化。
从蓝壳星的轨道上看——周围五个星域方向上，各有一到三个光点在闪烁。不是星光。是紫光。星球种子液浸透星球表面时释放的紫色光芒。
泰隆在了望塔上看到了。
“老理——天上——好多紫光——”“十颗废星在同时改造。正常现象。”
“正常？！”
“正常。”
泰隆趴在了望塔的栏杆上，看着天空中那些紫色的光点。
“这他妈的到底是农场还是什么——”
“农场。”
“农场会发光？”
“我们的会。”
第二十五天——评估团到达的前一天。
十颗废星中最小的三颗已经完成了初步改造。地表变绿了。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三条通知。
“KQ-7014改造完成。等级：初级农业星。”
“BC-3307改造完成。等级：初级农业星。”
“NV-0851改造完成。等级：初级农业星。”
剩下七颗还在进行中。进度从30%到65%不等。
理查德在账本上更新了数据。
“已完成星球改造：三颗。进行中：七颗。总控星球数量：十颗（含蓝壳星）。”
他写完这行字，抬起头。
“老板。”
“嗯。”
“评估团明天到。”
“知道了。”
“菜准备好了。地扫干净了。楚师傅炖了三锅汤。四号工地旁边那个棚子也收拾了——虽然还是很简陋——”
“行了。”
“还有一件事。”
“说。”
“马库斯·霍尔——他在评估团里面。明天霍尔会看到他。”
沈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白菜汤。
“让他看。”
理查德合上了账本。
他走到食堂门口。那张KQ-7014上一棵小草的照片还贴在那里。照片旁边多了几样东西——有人在照片下面放了一颗土豆，还有人摆了一片白菜叶。
理查德没有动那些东西。
他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那棵两厘米高的小草已经是八天前的样子了。
现在——KQ-7014上的草已经长了一地了。
他转身走回了办公棚，在新账本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评估团到达倒计时——一天。”
他的笔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写了一行字：
“准备事项——已完成。唯一的不确定因素——”
他没有写完。
因为他不知道——
明天霍尔的儿子走下飞船的时候，看到他爹穿着劳保服、拿着翻耕叉站在菜地里——会是什么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