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化粪池。
他蹲在池边，仰头看着那棵从化粪池中央升起来的金属树。树已经长到了将近十米高，树干比一个成年人的腰还粗，表面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流动着，像是有液体在金属的内部循环。
“老雷，你确定这东西是从化粪池里自己长出来的？”
“千真万确。”雷老大绕着金属树转了一圈，手里的扳手比划来比划去，“昨晚投完第二批军舰装甲板之后我就回去睡了。今早过来一看——这玩意就在这了。”
沈风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温热的。
表面的触感不像金属，也不像植物。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质地，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
“这些果子呢？”他指了指树枝上悬挂的那些半透明结晶体。
雷老大凑到一个最低的树枝旁边，将脸贴近了一颗结晶体，眯着眼研究了半天。
“我看不太懂。但里面的机械结构……确实像引擎。非常小，非常精密。比我手搓的那些东西精密一百倍。如果把它放大到正常尺寸——”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怎么了？”沈风问。
“如果把它放大到正常尺寸的话……”雷老大慢慢地放下了扳手，“这不是普通的运输船引擎。这是……行星级推进系统的核心模块。”
“行星级？”
“对。能推动整颗行星移动的那种。”
化粪池边上安静了几秒。
理查德抱着账本站在旁边，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沈风的口袋里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不是通讯器的声音。
是另一种声音。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带着金属回响的、清脆的提示音。
沈风的表情变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外壳磨得发亮的旧式通讯终端。
这个终端不是农场的标准配置。它跟着沈风的时间比农场的历史还长。
屏幕亮了。
上面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体。
【化粪池菌群重组完成。】
沈风盯着屏幕。
金色字体继续浮现。
【重组产物识别中……识别完成。】
【产物一：行星级农业运输母舰制造图纸（完整版）。存储介质：金属结晶体×1。】
【产物二：全自动播种无人机生产线蓝图。存储介质：金属结晶体×47。】
【产物三：超级种子培育配方（紫玉土豆·进阶型/能量大白菜·进阶型）。存储介质：金属结晶体×2。】
沈风看着屏幕上的字，一动不动。
理查德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老板？”
沈风没有回答。他将屏幕转向理查德。
理查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
他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行星级农业运输母舰制造图纸？全自动播种无人机生产线蓝图？超级种子——”
“别念出来。”沈风按灭了屏幕，把终端塞回口袋，“就我们三个知道。”
雷老大也凑过来了。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图纸。”沈风看了他一眼，“你想不想造一艘能装下整颗星球粮食产量的超级运输船？”
雷老大的呼吸粗了起来。
“多大？”
“行星级。”
雷老大的手开始抖了。但不是害怕。是那种工匠在看到毕生梦想的设计图时会有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图纸在哪？”
沈风指了指金属树上那些结晶体。
“在果子里。”
雷老大转头看向那棵金属树。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晨光中散发着柔和金色光芒的结晶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老板。”
“嗯。”
“让我摘。”
“等等。”沈风拦住了他，“先别急。”
他蹲了回去，重新看着那棵金属树。
树还在生长。
新的枝条正在从树干上缓缓伸出，新的结晶体正在枝头缓缓凝结。整棵树在以一种肉眼可见但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上、向外扩展。
化粪池的液面在树根周围轻轻翻涌着，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
“它还在长。”沈风低声说。
“还会长出什么？”理查德问。
“不知道。”沈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不急。让它长。”
他转身朝大集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金属树。
晨光穿过蓝壳星稀薄的大气层，照在那些悬挂在枝头的金色结晶体上。每一颗结晶体里，都封存着可能改变整个宇宙农业格局的东西。
沈风的嘴角弯了一下。
“老理。”
“在。”
“之前你说我们不只是一个农场。”
“是的。”
“你说错了。”沈风转过身，趿拉着拖鞋往前走，声音随着拖鞋的拍打声一起飘了过来。
“我们就是一个农场。全宇宙最大的农场。”
理查德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账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日期。地点。事件。
“化粪池重组完成。获得行星级母舰图纸、播种无人机蓝图、超级种子配方。”
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几个字。
“新阶段开始。”
他合上账本，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化粪池里，金属树在无声地生长着。
远处的博览会场又开始热闹起来了。排队的商人们还在排队，搬铁的劳工们还在搬铁。四号工地上传来泰隆的吼声和铁锹挖土的闷响。轨道上那个巨大的金属茧在阳光下缓缓旋转。
一切看起来都跟昨天一样。
但在化粪池的深处，在那些金色的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理查德走到大集门口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是雷老大。
“老理。”
“说。”
“那棵树……又结了一批新果子。”
“什么样的果子？”
雷老大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理查德从未听过的语气。
“这批果子比之前的大。大很多。里面的机械结构不是引擎。”
“那是什么？”
雷老大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