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第三天。
备忘录签署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宇宙。
那些从蓝壳星满载而归的第一批客商们，成了最好的传播者。他们的飞船刚跃入各自星域的亚空间出口，就迫不及待地向同行和同业者们广播了这个消息。
“神风农场拿到了中央星域的特级免检免税资格！”
“泰坦集团的总裁被抓去挖沟了！”
“两百艘军舰被用网兜住了！”
“以后买菜不用交税了！”
消息传到碎星带的时候，碎星带拆解联盟的总部炸了锅。联盟理事长亲自拍了桌子。
“开会！紧急开会！所有理事到位！”
“理事长，什么事这么急？”
“你们没看到前方发回来的报告吗？神风农场的菜在中央星域免检免税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囤的那些菜可以直接卖到中央星域了？”
“废话！中央星域的终端零售价是产地价的八到十倍！去掉运输成本，净利润至少五倍！五倍！”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再去一趟蓝壳星！”
“不是去一趟的事。”理事长的声音降了下来，“我要在蓝壳星设永久办事处。”
类似的场景在几十个星域同时上演着。
旋臂商贸公会总部。
“公会所有分支机构注意！自即日起，将废旧金属收购业务列为一级优先！所有能搜集到的废铁、废钢、报废设备，全部发往蓝壳星！”
暗涌星域黑市总商会。
“把我们手里积压的那批走私军火零件全部拆了。不拆壳就不值钱？没关系，拆了壳当废铁卖给神风农场。壳能换白菜，白菜比军火值钱。”
第七星区自由矿工协会。
“通知所有矿工，以后采矿产生的废料不用扔了。集中打包，统一送蓝壳星。那边的汇率比任何地方都合算。”
一天之内。理查德的通讯终端收到了来自一百七十三个星域的正式合作意向函。
他坐在展台后面，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笔都快写断了。
“第五百二十一单：暗涌星域黑市总商会，预购紫玉土豆三百万斤。支付方式：退役军舰壳体四千吨。”
“第五百二十二单——”
“老理。”沈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说。”理查德头也没抬。
“那批客商带走的菜，够不够他们回程路上卖的？”
理查德翻了两页账本。
“第一批走的客商大约有三百多家，总共带走了六百万斤紫玉土豆和两百万棵能量大白菜。按照他们各自的销售渠道，大概能覆盖二百个星域的初级市场需求。”
“够不够？”
“远远不够。”理查德停下笔，“仅碎星带一个区域的潜在需求就超过了五千万斤。全宇宙加起来，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五十亿斤的年产量才能满足基本市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我们现在的年产量是多少？”
“紫玉土豆大约八千万斤。能量大白菜大约三千万棵。”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干涩，“差了大约六十倍。”
“六十倍。”沈风重复了一遍。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最紧迫的问题不是销售渠道，而是产能。有了渠道没有菜，比没有渠道还难受。客户下了单，你交不出货，信誉一崩，比泰坦集团封杀我们还狠。”
理查德的声音变得严肃了。
“老板，我建议把那两百艘军舰拆下来的材料，一半用来造运输船，一半投进化粪池。”
“化粪池？”
“对。化粪池是我们整个生态闭环的核心。所有的种子发芽、作物生长、能量转化，根源都在化粪池的菌群系统上。老雷说过，化粪池的处理效率越高，作物的生长周期就越短，品质就越高。如果把那些军用复合材料投进去——”
“你觉得化粪池能消化军用材料？”
“我不确定。但值得试。”
沈风沉默了几秒。
“行。先拆再说。老雷那边让他开始动手。至于化粪池——”
他的话停了。
“怎么了？”理查德追问。
“化粪池的事我来处理。”沈风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你先把手头的单子处理完。晚上到化粪池旁边找我。”
“晚上？”
“嗯。带上那本账本。”
通讯挂断了。
理查德看着手里的笔，感觉老板最后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单子。
那天晚上，蓝壳星的夜空特别亮。
因为轨道上那个由两百艘战舰和百万条锁链组成的巨大金属茧，在星光的反射下，看起来就像一颗额外的卫星。
理查德抱着账本走到化粪池边上的时候，看到了沈风。
沈风蹲在化粪池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那片散发着热气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液面上划来划去。
“老板。”
“来了。”沈风没有回头，“过来看看这个。”
理查德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化粪池的液面。在沈风用树枝划过的地方，液面上泛起了一阵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不是反射。
是从池子内部发出来的光。
“这是什么？”理查德皱起了眉。
“不知道。”沈风的声音轻轻的，“今天下午开始出现的。老雷他们往化粪池里投了第一批军舰装甲板之后，池子就开始发光了。”
理查德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团淡金色的光。
光在液面下缓缓移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老雷怎么说？”
“老雷说他没见过这种反应。化粪池里的菌群以前消化废铁的时候，从来没有发过光。但军用复合装甲板投进去之后，菌群好像……进入了某种新的状态。”
理查德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新的状态？”
“对。”沈风用树枝又划了一下液面。光芒跟着树枝的方向流动，像是被引导着。“老雷说菌群的活性比之前暴涨了十几倍。分解速度也快了很多。正常情况下一吨废铁要消化三天，但那批军用装甲板……”
“多久？”
“三个小时。”
理查德的笔差点从手里掉了。
“三个小时消化一吨军用复合材料？”
“嗯。而且消化完之后的产出物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出来的是普通的营养基质。这次出来的东西——”
沈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递给理查德。
瓶子里装着一小团泥状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物质。
理查德接过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团物质在玻璃瓶里缓缓蠕动着。活的。
“这他妈是什么？”理查德少见地爆了粗口。
“我也不知道。”沈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但我往A区的土豆田里撒了一点。”
“结果呢？”
沈风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A区的方向走去。
理查德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了大约五分钟，拐过一片废铁堆，A区的土豆田出现在了面前。
理查德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A区的土豆田里，那些本应该需要两周才能成熟的紫玉土豆苗——今天早上才种下去的新一茬——此刻已经长到了齐腰的高度。
每一棵苗的叶片上，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理查德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风蹲下身，从土里拔出了一棵。
根部挂着三颗拳头大小的紫玉土豆。颜色比正常的更深，表面上有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改造过了。
沈风掂了掂那棵苗。
“老理。”
“在……在。”
“给我重新算一下产能。”沈风看着手里那棵闪着金光的土豆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化粪池的新状态能持续的话，我们的生长周期可能会从两周——变成两天。”
理查德的腿软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翻开账本，手抖着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