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被拆掉之后，冷风灌进了驾驶舱。
沈风从门洞里走进来，拖鞋踩在旗舰光滑的合金地板上，发出了一种跟踩在虫壳地砖上完全不同的清脆声响。
霍尔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控制台。
“霍尔先生。”沈风扫了一眼驾驶舱的内饰——真皮座椅、星图全息台、镶嵌在控制台上的私人通讯终端——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霍尔，“船不错。”
“你想怎样？”霍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样？”沈风歪了歪头，“你朝我的场子开了七十二门炮，又叫了两百艘军舰来搞轨道打击。你问我想怎样？”
霍尔没有说话。
“我先帮你算一笔账吧。”沈风伸出手指头开始掰，“第一笔，你那七十二门等离子炮现在全成了废铁，我的人拆的。拆坏了几块甲板，维修费算你的。第二笔，你叫来的两百艘战舰毁了我五万三千台星轨铺设机甲。一台机甲的造价折合废铁大概三十吨。五万三千台就是一百五十九万吨。你得赔。”
霍尔的嘴唇动了一下。
“第三笔。”沈风竖起第三根手指，“你的轨道打击如果真的打下来了，大集核心区域半径两公里内的所有人和所有东西——四千多个客商、几千名劳工、上亿斤的蔬菜库存、还有我的化粪池——全得完蛋。这笔账怎么算？”
“没打下来。”霍尔的声音干涩。
“没打下来是因为我拦住了，不是因为你没下令。”沈风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下令了。你说的是。对吧？”
霍尔没有否认。
“你知道这在星际联盟的法律里叫什么吗？”沈风看着他，“叫蓄意针对民用区域发动武装打击。老理查过了，判罚标准是——无期。”
霍尔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身后的副官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但我不跟你谈法律。”沈风突然换了个语气，变得随意了起来，“法律是维克多那种人玩的。我跟你谈一个更简单的东西。”
“什么？”
“规矩。”沈风拍了拍控制台，“在我的地盘上，规矩很简单。你欠了东西，就得还。还不起钱的，拿人来还。”
霍尔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要我的人？”
“你那两百艘船上有多少人？”
霍尔没有回答。副官在后面颤声说：“连船员带佣兵，大约两万四千人。”
“两万四千人。”沈风点了点头，“行。这两万四千人，从今天起，归我了。”
“你——”霍尔的声音终于裂了，“你要拿两万四千人当劳工？”
“不叫劳工。叫以工抵债。”沈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一百五十九万吨废铁的债，两万四千人来还。每人每天的劳动量折抵五十吨。算下来大概要干——”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马保国。
“老马，你算算。”
马保国挠了挠头：“一百五十九万除以两万四千再除以五十……一天多点？”
“你看。”沈风转回头看着霍尔，“不到两天就干完了。很仁慈了吧？”
霍尔的嘴唇在抖。
“但这只是机甲的赔偿。”沈风补了一句，“等离子炮的维修费、非法闯入领空的罚款、还有精神损失费，另算。”
“精神损失费？”
“我被你吵醒了。我中午觉没睡好。”沈风一脸认真，“这个你得赔。”
霍尔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要爆发，又像是要崩溃。
最终他什么都没爆发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门洞外面的景象。
马保国站在走廊里，身后跟着泰隆和哈利。泰隆的毛茸茸的巨大身躯把整条走廊都堵满了。哈利整了整白手套，电棍在指间无声地旋转着。
在他们三个身后的走廊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霍尔那二十四艘货船上的全部武装人员。
每一个都被麻袋套着头，双手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白菜帮子。
“三百零七个。”马保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全在这了。一个没少。有几个比较硬，不太配合。我就给他们嘴里塞了棵白菜。”
“嫌弃白菜？”沈风皱了皱眉。
“不是嫌弃。是他们嘴张得太大了，白菜正好塞得进去。”
沈风“嗤”了一声，转回头看向霍尔。
“霍尔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又是两个选择。”霍尔的声音苦涩得发酸。
“第一个，你配合。把你船上所有人集合起来，跟着我的人去工地报到。干完活就放你走。”
“第二个呢？”
“第二个，不配合。”沈风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了霍尔的脸上，“那我就把你的事情全部广播出去。等离子炮、轨道打击、蓄意攻击平民商业区——这些罪名挂在泰坦集团头上，你猜你们的股价能跌多少？”
霍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跟你讲规矩。”沈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马保国刚才拆门时掉落的金属碎片，看了两眼，塞进了口袋里。“好铁。能用。”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马。”
“在。”
“把霍尔先生也请出来。客气点。别拽坏了衣服。”
“明白。”马保国走进驾驶舱，看了看霍尔，又看了看霍尔身后瑟瑟发抖的副官。
“霍尔先生，走吧。”
霍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双腿像是钉在了地板上。
“走不动？”马保国歪了歪头，“那我扶您。”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霍尔的肩膀上。
就是这一搭。
霍尔的膝盖软了。
不是被打软的，不是被压软的。是在那只手搭上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彻底地放弃了抵抗。
因为那只手的力量——仅仅是搭在肩上的力量——就已经让他的肩胛骨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总裁！”副官冲上前想扶他。
“别碰我。”霍尔咬着牙站稳了，深吸一口气，自己迈出了第一步。
他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经过走廊里那些被麻袋套头的手下们身边，走下舷梯，踩上了蓝壳星的虫壳地砖。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
前方的大集里，交易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那些客商们该排队排队，该搬铁搬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霍尔先生。”沈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霍尔抬起头。
沈风站在前方五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粉色拖鞋踩在阳光里。
“你问过我，我是不是想当宇宙首富。”
“嗯。”
“我跟你说了，我不想。我就是个种菜的。”沈风没有回头，“但你非得来我的菜地闹事。”
他迈步往前走了。
“现在好了。你也是种菜的了。”
霍尔的脸在阳光下扭曲了一下。
马保国在他身后“嘿嘿”一笑，伸手推了他一把。
“走吧，霍尔先生。四号工地缺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