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上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准确地说，这不能叫战斗。这叫围猎。
那张由九十七万台星轨铺设机甲编织出来的重力锁链大网，从四面八方同时合拢。两百艘黑色战舰拼命开炮，等离子光柱将太空打得跟烟花表演似的，但每击毁一台机甲，就有十台补上来，锁链从不同角度缠上去。
“规避！全舰队规避！”舰队指挥官扯着嗓子吼。
但他很快发现，根本没法规避。
那些重力锁链不是普通的物理缆绳——它们的末端带着引力锚点器。一旦锚点器锁定了战舰的船壳，就会产生一个小型引力场，将锁链和战舰焊死在一起。
第一艘战舰被缠住了。
六条重力锁链从不同方向缠上了它的引擎舱，引力锚点器咬住了装甲板，“咔”的一声锁死。战舰的引擎还在全力推进，但六条锁链的拉力让它在太空中原地打起了转。
“引擎过载！推力不足以挣脱锁链！”
“那就切断锁链！”
“切不断！这他妈是什么材料？等离子切割刀都切不动！”
第二艘、第三艘、第五艘、第十艘……
锁链像藤蔓一样缠了上去。每一艘被缠住的战舰都在挣扎，引擎喷出的蓝色尾焰在太空中扭曲成混乱的光带。但锁链越缠越多，越缠越紧，战舰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一分钟后。
四十艘战舰被完全束缚。
一分半钟后。
一百二十艘。
两分钟后。
全部两百艘黑色战舰，无一例外地被重力锁链捆成了一团。
从蓝壳星地面往上看，轨道上的景象极其壮观——两百艘战舰被挤压在一起，外面裹着密密麻麻的银灰色锁链，整个集合体在缓慢地旋转。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茧，悬浮在蓝壳星的上空。
泰隆站在了望塔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这他妈也行？”
他旁边的一个大队长咽了一口唾沫：“老雷那帮人……到底是修车的还是打仗的？”
“都是。”泰隆缓缓地合上了嘴巴。
雷老大的工作区里。
雷老大本人正双手叉腰，盯着面前那块绿色扫描屏幕上的画面。两百个代表战舰的红色光点全部被一团银灰色的网状结构包裹住了，一个都没跑掉。
“好使。”雷老大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T-3模式好使。”
他旁边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头儿，这东西……真的只是铺轨道用的？”
“铺轨道也好，抓飞船也好，不都是一个道理吗？”雷老大满不在乎地说，“锚点器能固定在虚空中，就能固定在船壳上。锁链能连接轨道节点，就能捆住船体。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吧……”
“闭嘴干活。”雷老大拿起通讯器，“总管，活干完了。两百条全部兜住了。一条没漏。”
理查德的声音传来：“损失多少台机甲？”
“最终统计……五万三千台。被等离子炮打的。”
“五万三千。”理查德的笔在纸上划了两下，“还剩九十四万七千台。够用。”
“够用个屁，那五万三千台我心疼死了！一台机甲的引力锚点器我得焊三天！”
“回头让他们赔。”
“怎么赔？”
“用人赔。”理查德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两百艘战舰上的船员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到时候全部拉下来干活，一人焊一百个锚点器，三天就补回来了。”
雷老大愣了一下，然后“哈”的一声笑了。
“老理，你这个会计当得越来越黑了。”
“我一直都黑。”
通讯挂断。
蓝壳星地面，中央广场。
理查德拿起广播器，按下了开关。
“滋——”
“各位客商和朋友们。”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刚才天上的动静大家可能都看到了。没事了。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被我们拦住了。现在请大家不要慌张，回到各自的飞船或者休息区等候。博览会的交易将在一小时后恢复。”
他顿了一下，然后按照沈风的吩咐加了一句。
“另外——收废铁了。天上那两百艘船的装甲板，拆下来也是废铁。按市价折算，大概能换不少菜。”
广场上先是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开了，传遍了整个大集。那些刚才还缩在飞船里不敢出来的客商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舷梯上探出了头。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由两百艘战舰和百万条锁链组成的金属茧，脸上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把两百艘战舰打包了？”碎星带的秃头代表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
“没看错。”旁边的红脸商贸代表声音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咧开了，“天哪，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来头不重要。”一个暗涌星域的黑市商人从飞船里走出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重要的是——这个农场，谁也动不了。”
他大步朝排队的方向走去。
“走！排队换菜去！趁这回来的人多，废铁价格还没涨！”
人群开始流动起来。
理查德放下广播器，在账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
“轨道威胁：已解除。方式：百万机甲重力锁链网。耗时：约两分钟。损失：五万三千台铺设机甲。收获：两百艘黑色战舰（待拆解）。”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待办：向舰队人员收取闯入蓝壳星领空的罚款。计算方式：按船数×吨位×停留时间计费。预估收入：天文数字。”
他合上账本，抬头看向了C区停车场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等着他们处理。
霍尔。
以及维克多。
“老板。”理查德按下通讯器。
“嗯。”
“天上搞定了。地面呢？”
“马保国那边地面的炮都拆干净了。”沈风的声音传来，“但霍尔和维克多还在各自的船里没出来。”
“要不要去请他们出来？”
沈风的拖鞋声在通讯器里响了几下。
“不急。让他们在里面多坐一会儿。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会出来。”
“如果他们不想出来呢？”
“那就帮他们想。”沈风的声音变得很轻，“老理，你知道他们现在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我把他们的事情广播出去。维克多跟霍尔的勾结、等离子炮、轨道打击——这些事情如果被在场的四千多个客商知道了，传回各自的星域去，你猜维克多的仕途还剩多少？”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
“一点都不剩。”
“所以，他们会出来的。而且会很快。”
通讯刚挂断不到三分钟，理查德的通讯器又响了。
来电显示：维克多旗舰。
理查德看了一眼显示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维克多干事，你好。”
维克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没有了之前那种不怒自威的官腔，也没有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分寸感。
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急切。
“理查德总管，我需要面见你们的负责人。现在。立刻。”
理查德看了一眼账本上刚写的那行“天文数字”的预估收入，慢条斯理地回答。
“维克多干事，我们老板目前比较忙。您要不先排个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