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大的工作区在废铁处理中心的最深处，一个由三艘报废矿船的引擎舱拼接而成的巨大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和说不清用途的金属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理查德冲进来的时候，雷老大正趴在一台巨型液压机的底盘下面焊接什么东西，只露出两条穿着油腻工装裤的腿。
“老雷！紧急任务！”
“又怎么了！”雷老大从底盘下面爬出来，一脸的油污和不耐烦。
“你那套深层能量扫描设备还能不能用？”
“能用怎么了？”
“对C区停车场里所有的散货船做一次全面扫描。重点看货舱内部有没有被屏蔽的能量反应。”
雷老大皱起了粗黑的眉毛。“你怀疑那些船里藏了东西？”
“老板怀疑的。”
雷老大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爬了起来。他认识沈风够久了，知道老板极少这么急。一旦急了，那就是真出了问题。
“跟我走。”
雷老大大步流星地走到工作区最角落的一台设备前。那是一台从废弃军用侦察舰上拆下来的深层穿透式能量探测仪，体积有一辆小型卡车那么大，外壳上布满了凹痕和修补的焊疤。
他打开主电源，仪器发出了一阵苍老的“嗡嗡”声，然后一块绿色的荧屏亮了起来。
“扫描范围设定为C区全域。深度穿透等级调到最高。”雷老大一边调参数一边嘟囔，“这老家伙好几个月没开了，灵不灵我不保证。”
“灵不灵先扫了再说。”
雷老大按下了启动键。
仪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动，扫描波以C区停车场为圆心开始向外扩展。绿色荧屏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金属物体或能量源。
大部分光点都是绿色的——正常的废铁和飞船金属结构。
雷老大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逐一检查每一艘船的扫描数据。
“一号泊位，绿。二号泊位，绿。三号到十号，全绿。”
理查德紧紧盯着屏幕。
“十一号到二十号，绿。二十一到三十——”
雷老大的声音突然断了。
“怎么了？”理查德凑了上去。
雷老大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一个位置。那里有一艘散货船的扫描图像，货舱的上半部分显示为正常的绿色金属密度——那是废铁。
但货舱的最底层，在一层厚厚的废铁下面，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光斑。
“这是什么？”理查德的声音紧了。
雷老大皱着眉头调整了扫描精度，放大了那团暗红色的区域。
“能量屏蔽层。”雷老大的声音变得严肃了，“有人在货舱底部安装了军用级别的能量屏蔽装置。这层屏蔽把底下的东西完全遮住了，正常扫描根本看不到。我这台破仪器能扫出来，纯粹是因为它原来就是干反隐身侦察的。”
“底下是什么？”
“不知道。屏蔽太强了，我只能看到有东西在，但看不清是什么。”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继续扫其他船。”
雷老大继续操作。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七十二艘散货船中，有十八艘的货舱底部出现了相同的暗红色光斑。全部配备了军用级别的能量屏蔽装置。
“十八艘。”理查德将这个数字记在了账本上。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很久。
“十八艘船的货舱底部藏着不明物体，用军用屏蔽装置遮挡。”他念出自己写的字，“老雷，你猜里面是什么？”
雷老大沉默了几秒。“不好说。但能用军用屏蔽装置遮挡的东西，不会是农产品。”
理查德按下了通讯器。
“老板。”
“说。”
“扫描结果出来了。七十二艘散货船里有十八艘的底舱有异常。军用能量屏蔽层，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沈风问了一个问题。
“那十八艘船的位置分布是什么样的？”
理查德回头看了一眼荧屏，飞速计算。
“分散在C区停车场的各个角落。如果把这十八个点连起来的话……”
他的声音停了。
“连起来是什么？”沈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理查德的手在发抖。
“包围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这十八艘船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一个以大集核心区域为中心的包围圈。如果它们底舱里藏的是武器或者作战设备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沈风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拖鞋的“吧嗒”声。
“老理，叫马保国、泰隆、哈利，全部到我这里来。五分钟。”
“明白。”
“另外，告诉楚寒衣，让她把今天剩下的大锅菜全部热了。所有大队长，每人三碗。”
理查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给所有大队长喂三碗大锅菜——这不是加餐。
这是战前补给。
“老板，他们要动手了？”
“快了。”沈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一个商人，在正面竞争中被彻底碾压之后，还不肯走。他在等什么？”
理查德没有说话。
“他在等他藏在底舱里的那些东西。”沈风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不是废铁。那是牙齿。”
通讯挂断了。
理查德站在雷老大的工作区里，手里紧紧攥着账本。远处的博览会场依然灯火通明，交易的喧嚣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铁下面，在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灰色散货船底舱中，正有十八把刀，在等待出鞘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