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的蓝壳星，表面上依然是一派欢腾。
博览会场的交易量创了新高，理查德的账本翻到了第三本。那些在盲测中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商人们，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抢购蔬菜，有几个甚至当场拆了自己飞船的非核心部件来换菜。
但在大集地下的监控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沈风坐在那张由废弃导航台改造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雷老大刚打印出来的C区能量扫描图。他的面前还坐着马保国、泰隆、哈利、卡尔总监和雷老大。
每个人面前放着三碗喝光了的大锅菜碗。
“情况就是这样。”理查德站在一旁，指着扫描图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十八艘船，分散在C区各个位置，形成包围圈。底舱有军用屏蔽层，里面藏着不明物体。”
马保国看着那些光点的分布，“嘿”了一声。“这帮孙子，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表面上送废铁，底下藏刀子。”
“能不能直接把船掀了看看里面是什么？”泰隆瓮声瓮气地问。
“不能。”沈风开口了，“现在掀了，他们可以说我们无故侵犯商业船只。维克多那个老狐狸会抓住这一点，给我们扣一顶暴力破坏贸易秩序的帽子，然后名正言顺地请中央星域执法舰队来。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四十艘了，可能是四百艘。”
马保国咬了咬牙。“那就等他们先动手？”
“对。”沈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等他们先动手。”
哈利用白手套擦了擦嘴角，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老板，如果他们动手，大集里还有四千多个客商和几千名劳工。这些人怎么办？”
沈风看了他一眼。
“撤。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所有客商和非战斗人员撤到地下避难区。”
“地下避难区？”卡尔总监愣了，“我们有这东西吗？”
“老雷上个月在化粪池旁边挖了一个备用仓库。”理查德推了推眼镜，“本来是用来存储多余的土豆的。现在改改用途。”
“那地方挨着化粪池啊！”泰隆的声音拔高了，“那味道——”
“保命重要还是闻味重要？”沈风瞪了他一眼。
泰隆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具体怎么撤？”马保国问。
“明天一早，理查德以博览会场地维修的名义暂停交易半天，引导所有客商回到他们的飞船上或者进入地下仓库。所有大队长和劳模分组待命，一旦有情况，三分钟之内封锁大集全部出入口。”
沈风站起身，走到那张扫描图前面。他的手指按在了那十八个暗红色光点中距离大集核心最近的一个上。
“这艘船离我们的中央广场只有八百米。”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八百米的距离，如果底舱里藏的是舰载武器的话——”
“够射了。”雷老大接了一句，声音罕见地严肃。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打？”马保国站了起来，拳头攥得“咔吧”响。
沈风转过身看着他。
“老马，你还记得上次你一个人拆了那艘巡洋舰的事吗？”
“记得。拆着玩的。”
“这次不是拆着玩了。这次是真拆。”
马保国的眼睛亮了。
沈风看向在场所有人。
“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表面上一切照旧。博览会该开继续开，废铁该收继续收。笑该笑，骂该骂。让他们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动手？”泰隆问。
“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沈风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白菜茶喝了一口，然后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老理。”
“在。”
“那个奥古斯都最近老实吗？”
理查德翻了翻账本。“老实。每天按时挖土豆，不闹事。但他那枚戒指发信号的频率增加了。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三次。”
“信号发给谁？”
“还在追踪。但方向……”理查德的声音顿了一下，“和维克多旗舰的方位一致。”
沈风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三秒。
“把他的戒指摘了。”
“现在？”
“现在。”
理查德点了点头，拿起通讯器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
蓝壳星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博览会场在理查德的安排下以“场地维护”为由暂停了半天。客商们虽然不满，但理查德承诺中午恢复交易并提供“感恩加量”之后，大部分人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回了自己的飞船或者临时宿舍。
上午十点。
C区停车场。
霍尔站在他那艘被废铁围困的旗舰驾驶舱里，看着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奥古斯都信号中断。最后一次通讯未完成。”
霍尔的眼角跳了一下。
“信号中断？”副官查了查记录，脸色发白。“今天凌晨两点之后就没有新信号了。奥古斯都的发射源好像被人为移除了。”
霍尔缓缓地坐回了指挥椅。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做出了那个决定。
“联系维克多。”
“什么内容？”
“告诉他，棋已经下完了。现在该掀桌子了。”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总裁，您确定？”
“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霍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生化武器失败了。资本打压失败了。文斗输了。盲测输了。我的船被困住了。内线也被切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通讯台前，亲自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全频段广播。明码发送。”
通讯官的手在抖。“总裁——”
“发。”
十秒后。
蓝壳星的每一个通讯频段上，同时响起了霍尔那冰冷到极点的声音。
“神风农场的各位。我是泰坦营养集团商业执行部总裁霍尔。”
大集的各个角落里，广播器同时响了。正在值勤的大队长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十分钟前，我已经向泰坦集团总部发送了紧急请求。二十分钟后，集团第一快速反应舰队将抵达蓝壳星轨道。同时——”
霍尔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在蓝壳星上的十八艘特别改装船，现在开始解除屏蔽。”
C区停车场上，十八艘散货船的货舱底部同时发出了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屏蔽装甲板缓缓滑开，露出了底舱的真正面目。
那不是废铁。
那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闪烁着冷光的——舰载等离子炮。
每艘船底舱各装载了四门中型等离子炮。十八艘船，七十二门炮。
所有炮口，同时转向了农贸大集的中央广场。
地下监控室里，雷老大面前的扫描屏幕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全部变成了刺目的亮红色。
“老板！”雷老大一把抓起通讯器，“他们的底舱全开了！十八艘船全部展开了舰载武器！是等离子炮！七十二门！全部瞄准大集核心区！”
通讯器那头，传来沈风站起身的声音。
“多少门？”
“七十二门！”
“够不够打平我们整个大集？”
雷老大咬了咬牙。“绰绰有余。”
沈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老马。”
马保国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接了进来，沉稳得出奇。
“在。”
“记得我上次让你拆巡洋舰的事吗？”
“记得。”
“这次，十八艘。分给你和泰隆、哈利，一人六艘。三分钟之内，我要看到那些炮管全部变成废铁。”
“明白。”
通讯挂断。
马保国从他蹲着的了望塔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几声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缓缓展开等离子炮的散货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是一个劳模看到了加班机会时的那种笑。
“六艘。”马保国捏了捏拳头，拳面上的骨节“咔咔”作响。
“三分钟太多了。我一分半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