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离开广场之后，博览会的交易场面彻底失控了。
“我不要营养棒了！退货退货！”一个原本要去中央星域采购泰坦产品的中间商当场翻了脸，把手里的订货单撕了个粉碎。
“排队！我要排队换菜！谁踩我脚了？”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理查德的展台。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要不要跟神风农场做生意的客商们，在亲眼见证了盲测的碾压结果之后，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更疯狂的是那些评委。
碎星带那个秃头代表在交完评分卡之后，第一时间冲到了废铁卸货区，对着独眼龙喊道：“我那艘船上还有两百吨储备用的备用装甲板！现在就卸！全部卸！换菜！”
“两百吨也值得跑这一趟？”独眼龙撇了撇嘴。
“值！一辈子都值！你他妈没尝到那个大锅菜！一口下去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旋臂商贸公会的红脸代表更夸张。他已经顾不上形象了，直接用通讯器联系了公会总部。
“喂？总部吗？我是李！把我们旋臂星区三号仓库里那批积压了五年的报废引擎全部装船，目的地蓝壳星！什么？我管它值多少钱！那堆破烂放着也是占地方！换成这里的菜带回去，我们公会每个人分十棵，年底的凝聚力比发奖金强一百倍！”
类似的场景在广场各处上演着。不少商人甚至开始打自己飞船的主意。
“我那艘船的雷达是军用退役的，含稀有金属。拆了能换多少棵白菜？”
“拆雷达？你怎么回去？”
“回去？谁要回去！在这里种菜它不香吗！”
马保国和大队长们忙疯了。排队的人比早上多了三倍不止，整个会场的秩序濒临崩溃。
“都他妈排好队！”马保国站在展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一个挨一个！不排队的直接请出去！”
理查德坐在展台后面，笔都快写冒烟了。账本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第347单：碎星带联盟追加订购紫玉土豆八十万斤。支付方式：B级战舰引擎废料四百吨。”
“第348单：旋臂商贸公会追加订购能量大白菜五十万棵。支付方式：报废引擎二千吨（待运抵后验收）。”
“第349单——”
他的通讯器响了。
“老理。”
“在。”理查德头也不抬地回答。
“外面怎么样？”
“疯了。全疯了。霍尔走了之后，所有人都在抢着下单。我手都写抽筋了。”
沈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霍尔呢？回他船上了？”
“应该是。他走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似的。”
“嗯。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我知道。”理查德的笔停了一下，“老板，维克多也走了。他刚才站在人群外围看完了整场比赛，一个字都没说就走了。我没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找霍尔了。”沈风的声音变得平淡了，“文的也输了，武的也输了。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办，你猜猜。”
理查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最蠢的做法是强抢。最聪明的做法是……”他想了想，“利用维克多的官方身份，以审查不合格为由强制关停我们的博览会。”
“对。但在今天这个局面下，他们敢吗？”
理查德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乌泱泱的人群。
四千多个来自全宇宙的客商，刚刚亲眼见证了泰坦集团被碾压。如果维克多现在跳出来说“审查不合格、博览会关停”，这帮人第一个不答应。
“不敢。”理查德说，“至少维克多不敢。他太聪明了，不会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那霍尔呢？”
“霍尔……”理查德的声音沉了下去，“霍尔不聪明，但他背后的泰坦集团不需要聪明。他们只需要有足够多的炮。”
通讯器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老理。”
“在。”
“你还记不记得霍尔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人？”
“二十四艘黑灰色货船，加上今天到的七十二艘补给散货船，总共九十六艘。但他实际控制的战斗人员——”理查德翻了几下账本，“根据清道夫交代的情报推算，有战斗力的不超过三百人。其余都是开船的普通船员。”
“三百人够不够在我们这里闹事？”
“在我们地盘上？不够。马保国一个人能打他三十个。”
“那如果不是三百人呢？”
理查德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那七十二艘补给船来得太快了吗？”沈风的声音里没有了任何懒散，“霍尔昨天才跟你说他的补给舰队明天到。结果今天下午就到了。提前了十二个小时。老理，一支满载五千万吨废铁的船队，怎么做到提前十二个小时的？”
理查德的脸色变了。
“除非它们不是从中央星域出发的。”沈风的声音一字一顿，“除非它们早就埋伏在附近的星域里了。”
理查德猛地站起身。
“老板，您是说那七十二艘船里面——”
“现在去查。”沈风的声音急了，“让老雷用他那套扫描设备，对C区停车场里所有的散货船做一次全面的能量扫描。重点看货舱内部有没有异常的能量反应。快。”
“明白！”理查德抓起通讯器冲出了展台，朝雷老大的方向狂奔。
他跑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C区停车场的方向。
那些黑灰色的货船和灰色的散货船，此刻正被堆积如山的废铁方块半掩着，静默地蹲伏在蓝壳星的夕阳余晖中。
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