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泰坦集团对你们进行全面的商贸封锁呢？”
霍尔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场入口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连那些正在展台后面忙着称重的大队长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理查德手中的钢笔悬在账本上方，没有落下。
霍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子，在阳光下也透着寒气。
“我把话说明白。泰坦集团控制着中央星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食品流通渠道、百分之七十的星际物流网络、以及百分之六十的星域间贸易结算节点。”
他慢慢地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第一，我可以让你们的产品在所有主流星域的港口被列为违禁品。任何试图进口你们蔬菜的商人，都将面临泰坦集团的联合制裁。”
“第二，我可以让中央星域商务委员会对你们发起反倾销调查，以价格扰乱市场为由冻结你们所有的跨星域交易资格。”
“第三。”霍尔的声音降到了最低，但压迫感反而更强了，“我可以让你们的蓝壳星和红石星，从所有星际航线的导航数据库中……消失。”
“没有航线，就没有商船。没有商船，就没有客人。到时候，你们守着一座山的蔬菜，连个买家都找不到。”
霍尔收回手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理查德。
“怎么样，理查德总管？现在，你还想把我的黑卡推回来吗？”
会场入口处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叫好起哄的客商们，脸上的笑容全都凝固了。泰坦集团——这四个字在中央星域乃至整个已知宇宙的商业圈里，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他们的封杀令，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让无数中小型商会和公司一夜之间从星图上消失的铁血手腕。
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退了。谁也不想因为跟神风农场做了一笔买卖，就被泰坦集团盯上。
气氛急转直下。
理查德慢慢地将钢笔放在了账本上。
他的脸上，那个招牌式的职业微笑终于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到有些吓人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霍尔先生。”理查德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您说的这三条，确实很有分量。站在商业的角度，我承认，如果泰坦集团真的这么做了，对我们的影响……不能说没有。”
霍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以为鱼要上钩了。
“但是——”理查德话锋一转。
他从展台后面弯腰，费了点劲，从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沉重得把桌面都压弯了的铁皮箱子。他“哐”的一声把箱子砸在展台上，掀开盖子。
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一叠叠用兽皮纸装订的、盖着各种鲜红印章的文件。
“这是什么？”霍尔皱眉。
“订单。”理查德从箱子里抓起一叠文件，在霍尔面前晃了晃，“在您走进来之前，我们已经收到的、来自全宇宙四百多个星域的预购订单。”
他将文件一份一份地往展台上摔，每摔一份，就报出一个名字。
“碎星带拆解联盟，预购五十万斤紫玉土豆。”
“啪。”
“旋臂商贸公会，预购三十万棵能量大白菜。”
“啪。”
“第七星区自由矿工协会，预购二十万斤紫玉土豆，外加十万棵大白菜。”
“啪。”
“暗涌星域黑市总商会，预购一百万斤——”
理查德的声音越来越快，文件越摞越高，整个展台都快被埋了。
“还有三百多份我没念呢。”理查德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霍尔，“霍尔先生，您说要封杀我们？我倒要问问您，您封得过来吗？”
“这四百多个星域的客户，有一半根本不在中央星域的管辖范围之内。碎星带、外环星区、自由贸易区，这些地方的商人，什么时候听过泰坦集团的话？”
“您能封杀主流航线？没关系。我们的客户自己就是航线。他们会用自己的船、自己的航道、自己的方式来找我们买菜。您把导航数据删了？更没关系。我们的喇叭够大，只要一广播坐标，全宇宙都知道怎么来。”
理查德将两只手撑在展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直视着霍尔。
“泰坦集团很大，我知道。但再大的集团，也管不住全宇宙所有人的嘴巴和肚子。您能封锁航线，但您封锁不了饥饿和欲望。”
会场入口处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往后缩的客商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看着理查德，看着那满桌的订单，脸上的表情从畏惧悄悄地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东西。
信心。
或者说，站队的冲动。
霍尔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盯着理查德看了五秒，然后又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堆小山般的订单，嘴角抽搐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好。”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既然你们选择跟整个中央星域为敌，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哎，急什么，茶还没喝完呢。”
霍尔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
沈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展台的旁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趿拉着粉色人字拖，左手端着一个装满了白菜汤的大铁碗，右手还拿着半根啃了一半的紫玉土豆。
他就那么站在阳光下，嘴里嚼着土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商贸壁垒什么的，那是你们文明人的玩法。我的玩法很简单。”
他咽下嘴里的土豆，用拿着铁碗的那只手，朝身后一指。
霍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集的后方，那扇通往仓储区的巨大闸门正缓缓打开。闸门后面的景象，让霍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一座又一座高达数千米的、由高密度废铁方块堆砌而成的金属金字塔，像一片沉默的钢铁山脉，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蓝壳星的地平线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座金字塔在阳光下都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光泽，恍惚间像是无数座钢铁铸就的远古神殿。
那是过去三天里，全宇宙涌来的废铁商人们交上来的、经过液压机压缩处理后的废铁总储量。
沈风喝了一口白菜汤，砸了砸嘴。
“不买就出去，别耽误我收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