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的所有农产品和种子，我们泰坦集团全包了。”
霍尔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会场入口处，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周围正在排队的客商们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泰坦集团？”一个碎星带的拾荒商人脸色一变，“就是那个垄断了中央星域八成餐饮市场的泰坦营养液集团？”
“全包？他说全包？”另一个端着废铁凭证的小商贩脸都绿了，“我排了三天三夜的队！你一来就要全包？”
“放屁！凭什么你全包！我的废铁先到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霍尔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仿佛周围那些愤怒的声音和仇恨的目光，对他来说只是一群蝼蚁的嗡嗡声。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那十二张黑卡，看着理查德。
“每张卡里的额度，足以买下一颗资源星。十二张加在一起，可以让你们这个农场的每一个人，活一百辈子都花不完。”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带着一种施舍者的傲慢。
“我相信，这个报价，你们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展台后面，理查德看着那十二张散发着冰冷光泽的黑卡，眼睛里确实闪过了一丝……某种光芒。
但那不是贪婪。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主动伸出脖子时的那种光芒。
理查德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钢笔，从展台下面抽出一方有些发黄的旧布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起其中一张黑卡，举到眼前，就像鉴赏一枚古董硬币一样端详了两秒。
“好东西。”理查德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而赞叹。
霍尔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然后，理查德将那张黑卡轻轻放了回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了那种让奥古斯都永生难忘、让清道夫做噩梦的、极其职业而又充满了歉意的标准微笑。
“抱歉，这位先生。”
理查德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本会场拒绝虚拟货币结算。”
霍尔的嘴角僵住了。
“我们只认废旧装甲、报废引擎和高纯度金属原矿。”理查德伸出手，将那个银灰色手提箱的盖子轻轻合上，又“咔嗒”一声扣好，然后双手捧着，礼貌地推回到了霍尔面前。
“您的卡在这里，买不到一片白菜叶。”
会场入口处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中央星域排名前三的商业巨头掏出的黑金卡，被一个穿着劳保服的会计，像退回一件不合格的快递包裹一样，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和叫好声。
“哈哈哈哈！有钱了不起啊？这里不认钱！”
“只收废铁！你没听广播吗？聋了？”
“大哥你那卡挺漂亮，能当废铁称重吗？不能？那你排什么队？”
霍尔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一直维持着的冷静和从容，像是一面镜子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微但清晰的裂纹。
他死死地盯着理查德，声音从嗓子底部挤了出来。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理查德挑了挑眉。
“我知道。”
“十二张不记名黑金卡，总额度足以买下六个星系。你告诉我，你们一个乡下农场，种几颗土豆卖几棵白菜，能值六个星系的钱？”
“值不值不是您说了算的。”理查德合上账本，双手交叉放在展台上，笑容不变，但语气多了一分硬度，“在我们农场，定价权在我们手里。交易方式也在我们手里。我们说只收废铁，那就只收废铁。这个规矩，从第一天就定下了。不因为您是泰坦集团就改，也不因为您出价再高就改。”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因为我们的老板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钱这种东西，印出来就行了。但废铁，得一吨一吨搬过来。搬得动，说明你有诚意。搬不动，说明你只会动嘴皮子。”
理查德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所以，霍尔先生——哦对，我没有说错您的名字吧？”
霍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理查德的笑容没有变，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您既然来了我们农场的博览会，就请按我们的规矩来。废铁，有多少收多少。黑卡嘛……”他看了一眼那个银灰色手提箱，“建议您收好。我们这儿治安虽然不错，但到处都是搬铁的粗人，万一给您碰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霍尔的手指攥紧了手提箱的把手，指节“咔咔”作响。
他身后的副官凑上来，低声道：“总裁，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闭嘴。”霍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身份暴露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用资本碾压的策略，在第一回合就被对方用一句“不收钱”给彻底堵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帮人疯了。真的疯了。放着六个星系的钱不要，就为了收破烂？
不，他们不是疯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在用这种看似原始、实则无比高明的方式，建立一套完全独立于中央星域金融体系之外的贸易规则。在这套规则里，他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而所有人——包括泰坦集团，都只能是规则的服从者。
这他妈比任何商业手段都要高明！
因为当全宇宙的人都开始用废铁而不是星币来衡量价值的时候，中央星域那些靠着印钞和金融杠杆维持霸权的巨头们，就会变成一群拿着一堆废纸的笑话！
霍尔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对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会计的恐惧，而是对这整套疯狂的“废铁经济”背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头脑的恐惧。
但他不能退。
他的背后是泰坦集团，是整个中央星域的既得利益阶层。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霍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但眼底的寒意更浓了，“你们不收钱，只收废铁。那正好，我的废铁明天就到。五千万吨A级高纯度战舰废料，够不够买你们的菜？”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连理查德的眉毛都微微跳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更是炸了锅。
“五千万吨？！”
“我的天……那是什么概念？我们整个碎星带拆解联盟十年的总产量，也就这个数！”
“这他妈是来买菜的还是来搬山的？”
理查德飞速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翻开账本，提起笔，在一页空白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五千万吨A级战舰废料，按照我们博览会的牌价……”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可以兑换紫玉土豆三百万斤，能量大白菜一百五十万棵。”
他将那页纸翻过来给霍尔看。
“不过，种子不在交易范围内。”
霍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成品蔬菜可以卖，种子不卖。”理查德语气平淡，“这是我们老板定下的铁规矩。您可以把买到的蔬菜拿回去吃、拿回去研究、拿回去泡澡，都行。但种子，一颗都不卖。”
霍尔的太阳穴青筋跳动了两下。
没有种子，就没法进行逆向工程。没有逆向工程，泰坦集团就永远无法复制这种蔬菜。也就是说，无论他买多少成品，都只能当一次性消费品用完就没了。这个农场就会变成一个永远无法绕过的、持续吸血的上游垄断者。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是给自己套上一条永远解不开的链子！
霍尔的手紧紧攥着手提箱的把手，指甲几乎嵌进了合金表面。
他看着理查德那张笑眯眯的、毫无破绽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如果我们泰坦集团对你们进行全面的商贸封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