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袁荒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些在通天塔上度过的漫长岁月中,一千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漫长的等待,是闭眼与睁眼之间的一个间隙。
但在这里,在废土上,每一天都变得无比珍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距离一年的游历期满,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袁荒的心头,日夜不停地刺痛着他。
三个月后,他将离开这片土地,回到通天塔上,重新开始那长达千年的等待。
而阿莱娜——她会留在这里,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独自面对那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危险。
他不敢想象,当他消失之后,那些被他震慑住的人会怎样报复她。
那些被他杀掉的仇人的亲友,那些被他教训过的势力的残余,那些觊觎他名声想要取而代之的挑战者。
他们不敢来找他,但他们一定会去找阿莱娜。
到那时,阿莱娜一个人,要如何应对?
这个念头像一团毒火,日夜灼烧着袁荒的内心。
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必须在离开之前,为阿莱娜扫清所有的威胁,让那些潜在的敌人彻底丧失反抗的勇气和能力。
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在这片废土上刻下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印记——
谁敢动阿莱娜,谁就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于是,杀戮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猛烈,更加系统化了。
那些曾经派出过杀手和赏金猎人的势力,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遭到“荒原”的清算。
袁荒不再被动地等待敌人找上门来,他开始主动出击。
他会在深夜潜入那些势力的据点,在他们的核心成员熟睡时出现在他们的床前;
他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走进他们的地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的首领击杀在地。
他不滥杀无辜——至少他认为自己不滥杀无辜。
他只杀那些曾经想要伤害阿莱娜的人,以及那些有能力在未来威胁到她的人。
但这种区分,在实践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当一个势力的首领被杀后,他的副手自然会想要复仇;
当副手也被杀后,继任者又会继承这份仇恨。
仇恨像一条锁链,一环扣一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袁荒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杀人是为了终结仇恨,但每杀一个人,都会制造出新的仇恨。
他越是努力想要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就越是被迫沾染更多的鲜血。
他开始失眠。
不是身体上的失眠——他的身体不会疲惫,不需要睡眠——而是精神上的失眠。
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的面孔。
那些面孔在他眼前晃动,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哀求,有的诅咒。
他告诉自己,那些人该死,他们想要伤害阿莱娜,他们死有余辜。
但这个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无法说服他自己。
有一天晚上,阿莱娜在营地中拦住了他。
她站在他面前,双臂张开,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心痛,是担忧,是愤怒,也是深深的无奈。
“袁荒,够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你今天要去哪里?又要去杀谁?”
袁荒停下脚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北边那个聚居点,上次派人来偷袭我们的那伙人,他们的头目还活着。
我要去解决掉他。”
“解决掉他?”
阿莱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袁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和那些废土上的屠夫有什么区别?
‘解决掉’——你说得就像是要去处理一堆垃圾一样轻松。”
袁荒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莱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袁荒抬起头,看着阿莱娜,目光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那是悲伤,是不舍,是深深的眷恋,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决绝。
“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我只能说,我还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三个月,也许更短。
在我离开之前,我必须确保你是安全的。
我必须让这片废土上的所有人知道,伤害你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阿莱娜愣住了。她看着袁荒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陌生的脸,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所以你就要杀光所有可能威胁到我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袁荒,你杀不完的。
废土上从来不缺想要往上爬的人,你杀了一批,还会有另一批冒出来。
你不可能杀光所有人。”
“我知道。”
袁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但我可以杀到没有人再敢冒出来。”
阿莱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袁荒,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袁荒了。
那个会哭会笑、会因为一只变异兽而尖叫、会因为一块面包而感激涕零的小哭包,已经消失在了这片灰暗的废土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杀戮和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陌生人。
她缓缓放下双臂,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你去吧。”
袁荒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莱娜站在空荡荡的营地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在心中默默地问了一句:
袁荒,你到底是谁?你到底从哪里来?你又要到哪里去?
但她知道,这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杀戮在继续。
袁荒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废土上穿梭,一个接一个地清除着他认为有威胁的目标。
他的名声变得越来越可怕,以至于有些聚居点在听到“荒原”要来的消息后。
会主动交出那些曾经与格雷狐有关系的人,以求他不要对整个聚居点下手。
但袁荒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满足。
因为他知道,这种恐惧是暂时的。
一旦他离开了,这种恐惧就会逐渐消散,那些被他压制的人就会重新蠢蠢欲动。
他需要一种更加持久、更加根本的解决方案。
他开始思考,也许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清除那些有威胁的人,还需要建立起一种威慑——
一种即使在他离开之后,依然能够长久存在的威慑。
他需要一个传说,一个让人们在想要对阿莱娜不利时,会感到不寒而栗的传说。
他开始有意识地塑造自己的形象。
他不再只是杀死那些目标,而是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方式来执行他的“判决”。
他会在目标的据点上留下自己的标记——一个用匕首刻出的荒原狼头图案。
他会在杀死目标后,取走一件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然后将这些信物收集起来,串成一条项链,挂在营地的入口处。
那些信物在风中摇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被终结的故事。
这些做法在废土上迅速传播开来,为“荒原”这个名号增添了更多的神秘和恐怖色彩。
人们开始用更加敬畏的语气谈论他,甚至不敢直接提及他的名字。
而是用“那个从荒原中走出来的恶魔”来代替。
阿莱娜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袁荒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但她也知道,这样做正在将袁荒推向一条不归路。
她曾经试图劝阻他,但每一次都被他用同一个理由挡了回来——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袁荒说的是真话。
他的眼中,确实有一种紧迫感,一种仿佛在与时间赛跑的焦虑。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但她知道,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准备一个他认为安全的未来。
她只能希望,当那一天到来时,她还能认出那个她曾经认识的袁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