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贪婪的漩涡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宴会厅中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最初的十二个独立个体,在利益的驱动和威胁的压迫下,逐渐聚拢成几个松散的阵营。
这些联盟脆弱而短暂,像用沙子和水捏成的城堡,看似有形,实则随时可能在下一波浪潮中崩塌。
最大的一个阵营以马库斯·斯坦福为核心,聚集了维克托·雷耶斯、伊莎贝拉·克伦威尔和德里克·范德比尔特。
这个组合囊括了财富、权力、地位和金融资本——看起来是宴会厅中最强大的力量。
但他们之间的联盟建立在各自利益的基础上,缺乏真正的信任。
马库斯需要伊莎贝拉的“地位”卡片来巩固自己的社会阶层.
伊莎贝拉需要马库斯的财力支持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政治危机。
维克托需要范德比尔特的金融渠道来洗白他那些灰色收入。
而范德比尔特则需要这个联盟的保护来确保自己在这场游戏中不至于空手而归。
四个人围坐在宴会厅中央的一张圆桌旁,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卡片都放在桌面上,但没有交换。
因为谁先交出卡片,谁就在联盟中处于劣势。
他们正在谈判,试图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分配方案。
第二个阵营由阿尔弗雷德·莫里斯和奥古斯都·芬恩组成,加上后来加入的埃德蒙·伯克。
这个组合以年龄和经验为纽带,三位年长者达成了一个共识。
与其被那些更年轻、更强壮的参与者逐个击破,不如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外部的威胁。
他们的策略是防守性的,不主动出击,但也不轻易放弃手中的卡片。
第三个阵营则松散得多——塞琳·诺瓦克、莉莉安·维斯特和朱利安·福克斯、安娜·福克斯夫妇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他们没有正式的联盟协议,但都意识到,单独行动的风险太高,至少需要在不互相敌对的前提下,各自寻找机会。
而海伦娜·格雷,依然独自坐在壁炉旁。
她已经没有了卡片,也不再是任何人的目标。
她像一块被潮水冲刷过的礁石,平静地注视着海浪的起伏。
至于洛砚和艾拉——他们依然站在柱子旁,明确表示不参与分配。
他们的存在,像一根扎在宴会厅中的刺,让所有参与者都感到一丝不安。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干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只是观察者”。
“那两个警察怎么办?”
维克托·雷耶斯低声问道,目光向洛砚和艾拉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四人小组的讨论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但洛砚和艾拉的存在始终像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他们说他们不参与。”
马库斯回答,但他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们说他们不参与,你就信了?”
维克托冷笑一声。
“他们是警察。警察的工作就是干预。
如果他们真的不打算干预,他们为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他们也在追查那个面具人。”
范德比尔特插话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们之前来找过我,说我在一个连环犯罪嫌疑人的目标名单上。
他们留下来,是为了真相,不是为了卡片。”
“真相?”维克托嗤之以鼻。
“什么真相?发现我们这些人的真相?然后等游戏结束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伊莎贝拉皱了皱眉头,她的政治经验让她对这种情况有着更敏锐的判断力。
“维克托说得有道理。
无论他们现在的意图是什么,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如果我们真的达成了某种分配方案,他们会不会干涉?
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冲突,他们会不会介入?
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在行动之前就想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
马库斯问。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其他三人都心头一紧的话。
“也许我们应该在解决内部问题之前,先解决外部变量。”
这个提议在桌面上方悬浮了几秒钟,没有人立刻回应。
范德比尔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维克托的目光闪烁着,马库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然后,马库斯缓缓开口。
“你是指……把他们干掉?”
“我没这么说。”
伊莎贝拉立刻否认,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
“我只是说,我们需要确保他们不会干扰我们的计划。
至于用什么方式来实现这个目标,那是另一个问题。”
维克托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我可以去跟他们‘谈谈’。”
“不行。”
范德比尔特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他们是警察。如果我们对他们动手,那就不是简单的卡片争夺了,那是袭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不管我们拿到多少卡片,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你以为我们现在就逃得掉吗?”
维克托反驳道。
“面具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所有人的秘密。
就算我们拿到了所有卡片,只要他把那些秘密公开,我们照样完蛋。”
“所以我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卡片上,而不是去招惹警察。”
范德比尔特坚持道。
“他们说了不参与,那就姑且相信他们不参与。
如果我们主动去挑衅他们,反而可能把他们逼到对立面去。”
伊莎贝拉看了看维克托,又看了看马库斯,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范德比尔特说得有道理。
在没有搞清楚那两个警察的真正底牌之前,贸然对他们出手是不明智的。
我们先专注于卡片分配,同时留意他们的动向。
如果他们真的保持中立,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他们试图干预——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这个提议得到了马库斯和维克托的勉强同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讨论如何应对洛砚和艾拉的同时,洛砚也在观察着他们。
“他们在讨论我们。”
洛砚平静地说,声音低到只有艾拉能听到。
艾拉的目光没有转向那个方向,她依然保持着面向壁炉的姿态,嘴唇微动。
“你怎么知道?”
“马库斯的嘴唇动作频率和幅度,表明他在进行连续的语言输出,而不是零星的交流。
维克托的目光在我们这个方向停留了三次,每次都比前一次更长。
伊莎贝拉在说话时,她的手势呈现出一种说服性的模式——
手掌张开,指尖相对,这是在试图让对方接受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提议。”
洛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台正在播报观测数据的仪器。
“综合判断,他们正在讨论如何应对我们这两个‘外部变量’。
而且,讨论的内容可能不太友好。”
艾拉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她没有转头。
“他们想对我们动手?”
“有这个可能性,但他们应该不会付诸行动。”
洛砚回答。
“范德比尔特会反对这个提议,因为他知道袭击警察的后果有多严重。
伊莎贝拉会权衡利弊,最终倾向于谨慎行事。
马库斯和维克托可能会倾向于更激进的方案,但在二比二的局面下,他们无法达成共识。”
“你好像对他们的反应很有把握。”
“不是把握,是概率计算。”
洛砚说。
“基于他们各自的社会身份、性格特征和当前的利益诉求。
范德比尔特和伊莎贝拉反对暴力方案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七十八。
马库斯和维克托支持暴力方案的概率约为百分之六十五。
综合来看,最终采取暴力方案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三十四——
不足以构成高确定性威胁,但需要保持警惕。”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这种把所有事情都用概率来计算的能力,是幸运还是不幸。”
“是工具。”
洛砚回答。
“工具本身没有幸与不幸的属性,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宴会厅中的其他阵营也在进行着各自的讨论和博弈。
阿尔弗雷德、奥古斯都和埃德蒙三位年长者围坐在一张小桌旁,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策略与马库斯阵营截然不同——
不追求获取更多的卡片,而是专注于保住自己手中的卡片。
“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马库斯或者维克托的对手。”
阿尔弗雷德直言不讳。
“如果我们试图去抢夺别人的卡片,大概率会失败,还会失去自己手中的卡片。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互相保护,确保每个人手中的卡片不被夺走。
只要能撑到午夜十二点,我们就算赢了。”
“但如果我们只有自己手中的卡片,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吗?”
埃德蒙·伯克提出了疑虑。
他手中握着那本翻开的书的卡片——那是“知识”。
他需要的是能够挽救他学术声誉的东西,而仅凭一张“知识”卡片,能否做到这一点,他并不确定。
“不一定能完全解决。”
阿尔弗雷德承认。
“但至少比失去一切要好。
而且,如果我们能够保住自己的卡片,游戏结束后,我们还可以用这些卡片去和面具人谈判,争取更好的条件。”
奥古斯都主教缓缓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说得有道理。
在当前的情况下,保住已有的东西,比冒险去争取未知的东西更明智。”
三位年长者达成了共识。
他们的联盟虽然缺乏进攻性,但防守稳固——至少在理论上如此。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侧,塞琳·诺瓦克和莉莉安·维斯特正在进行一场低声的对话。
她们之间没有正式的联盟协议,但她们都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自己在这场游戏中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手中的卡片是‘时间’,我需要的是‘美貌’。”
塞琳低声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我可以用我手中的‘美貌’卡片,交换你手中的‘时间’卡片。
这样我们都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莉莉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
“就算是我们交换了卡片,我们手中剩下依旧只有一张卡片。
如果被别人夺走了,我们就一无所有了。”
“所以我们不能只交换卡片。”
塞琳说。
“我们应该结成同盟。互相保护,共同应对其他人的威胁。
只要我们两个人联手,就不太容易被逐个击破。”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两人交换了卡片。
塞琳拿到了“时间”,莉莉安拿到了“美貌”。
她们各自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但她们也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她们还需要守住这些来之不易的成果。
而在圆桌旁,朱利安·福克斯和安娜·福克斯依然坐在那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与游戏开始时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手中的卡片——一颗心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依然各自握在自己手中。
没有交换,没有交易,甚至没有对话。
他们是这场游戏中,唯一一对没有进行任何互动的人。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夺都更加沉重。
洛砚的目光在这对夫妇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处理器正在分析着他们的行为模式,试图从中解读出某种信息。
但即使是他的运算能力,也无法完全解析一段长达二十年的婚姻中积累的复杂情感。
他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整个宴会厅的全局态势上。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十分钟。
而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