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环节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圆满完成。
范德比尔特再次走上舞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感谢各位来宾的慷慨解囊。
大屏幕上滚动着当晚筹集的善款总额——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掌声此起彼伏,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场成功而体面的慈善晚宴应有的样子。
然后,灯突然灭了。
不是逐渐变暗,而是瞬间熄灭。
整座宴会厅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惊呼和骚动,酒杯碎裂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有人在黑暗中撞到了桌椅,发出吃痛的抽气声。
安保人员的声音在对讲机中响起,混乱而急促。
几秒钟后,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几盏昏暗的壁灯在墙壁上方亮起,提供了微弱的光线。
但主照明系统没有恢复。
宴会厅陷入了一种半明半暗的暧昧状态,人们的面孔在昏暗中显得模糊不清,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然后,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原本显示着慈善晚宴的logo和捐款总额,此刻变成了一片雪花状的噪点,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噪点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
面具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或花纹,只留下两个椭圆形的孔洞用于观察。
人影的背景是一片纯黑色的虚空,无法判断他身处何处。
他的声音经过了明显的电子处理,听起来既不像男性也不像女性。
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平滑,像是一台会说话的机器在发声。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请不必惊慌。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只是想在今晚这场盛宴结束之前,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向出口移动,但发现大门已经被某种外力锁死,无法打开。
安保人员试图切断大屏幕的电源,但控制系统似乎已经被远程接管,所有的指令都没有响应。
面具人的声音继续在大厅中回荡,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些与己无关的睡前故事。
“第一个故事,关于财富。
有一个人,他拥有一家管理着数百亿资产的公司。
他的名字出现在各种财富榜单上,他的办公室位于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顶层。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他管理的资金中有大量违规操作的窟窿,他表面的风光,全靠拆东墙补西墙来维系。
他每天都在恐惧中醒来,害怕下一秒就会有人揭穿他的谎言。
他是最富有的穷人,也是最贫穷的富人。”
宴会厅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砚的目光在昏暗中扫向马库斯·斯坦福的方向。
那位房地产大亨站在人群中,他的表情在应急照明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僵硬,手中的香槟杯静止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
“第二个故事,关于地位。
有一个人,她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爬到了权力的高位。
她手握重权,一言一行都能影响这座城市的走向。
但她的地位建立在一座沙堡之上——她的关键支持者正在被调查,她的竞选资金存在不明来源,她的对手已经掌握了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证据。
她以为自己站在顶峰,实际上她正站在悬崖边缘,只差一阵风,就会坠落。”
伊莎贝拉·克伦威尔的脸色在昏暗中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一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个故事,关于权力。
有一个人,他掌控着数万人的命运。
他可以决定一场罢工是否发生,可以决定一个政策是否通过。
但他滥用这种权力太久了——他收受贿赂,打压异己,甚至与地下势力勾结。
他以为自己的权力坚不可摧,但他不知道,那些被他压迫的人,正在黑暗中磨砺着刀刃。”
维克托·雷耶斯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白色的面具,像是要从那两只椭圆形的孔洞中看出隐藏在其后的真实面目。
面具人继续讲述着。每一个故事,都精准地命中了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被触及的秘密。
塞琳·诺瓦克的整容手术并发症和即将崩塌的容貌帝国。
埃德蒙·伯克被曝光的学术抄袭和伪造数据。
莉莉安·维斯特家族的破产和她即将失去的优渥生活。
朱利安·福克斯和安娜·福克斯夫妇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和他们各自隐藏的情人。
奥古斯都·芬恩主教挪用教会资金的丑闻。
阿尔弗雷德·莫里斯的遗嘱纠纷和他子女对遗产的争夺。
海伦娜·格雷被家人悄悄变更的监护权和被控制的财产。
十个故事,十一个人,十种贪婪,十种即将崩塌的幻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最后一个故事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宴会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有的面色惨白,有的低头不语,有的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那些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宾客,则在惊恐和困惑中窃窃私语,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如何收场。
面具人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欣赏自己制造的沉默。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经过电子处理后显得格外诡异的愉悦感:
“当然,这些故事中的人物都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句明显的反讽在宴会厅中激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但是——”面具人的声音忽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诱惑的质感。
“如果有人觉得,这些故事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关系,那么,我想邀请你留下来,陪我玩一个游戏。”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
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机会——一个通过完成某些任务,来挽回你们即将失去的一切的机会。
如果你们赢了,那些威胁着你们的危机将会消失,你们可以继续维持你们光鲜亮丽的生活。
如果你们输了……”
他没有说完,但省略号本身,已经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威慑力。
“大门将在三十秒后重新开启。
想要离开的人,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想要留下的人,请在门关闭之后,继续留在这座大厅中。”
屏幕上的画面在一阵雪花噪点后切换回了慈善晚宴的logo。
几秒钟后,宴会厅的主照明系统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驱散了昏暗。
同时,大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复位,门重新可以被打开了。
宾客们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向门口涌去。
没有人想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场合多停留一秒钟。
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不到十分钟,原本熙熙攘攘的宴会厅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零星的身影散布在各个角落。
洛砚和艾拉没有动。
他们站在宴会厅侧面的一个柱子旁,观察着那些选择留下的人。
德里克·范德比尔特站在舞台边缘,他的表情复杂,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没有离开,不仅是因为他是这场晚宴的组织者,而且他知道,面具人口中那个关于“财富”的故事,虽然描述的是马库斯·斯坦福。
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他的公司虽然还没有资不抵债,但确实存在几笔高风险投资的隐患。
马库斯·斯坦福没有离开。
他坐在角落的一张沙发上,双手交握,低着头,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伊莎贝拉·克伦威尔没有离开。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厅,望着窗外的湖面,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维克托·雷耶斯没有离开。
他靠在吧台边,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阴沉地盯着舞台上的大屏幕,仿佛要将那块屏幕盯穿。
塞琳·诺瓦克没有离开。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手包,指节泛白。
埃德蒙·伯克没有离开。
他站在书架旁,手中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完全没有落在书页上。
莉莉安·维斯特没有离开。
她蜷缩在壁炉旁的一把扶手椅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朱利安·福克斯和安娜·福克斯没有离开。
他们坐在宴会厅中央的一张圆桌旁,彼此之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
奥古斯都·芬恩没有离开。
他站在大厅后侧的阴影中,双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祈祷。
阿尔弗雷德·莫里斯没有离开。
但他的护工已经不见了,他独自坐在轮椅上,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孤独。
海伦娜·格雷没有离开。
她依然坐在壁炉旁的那把扶手椅上,手中依然端着那杯温水,她的表情依然平和而超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洛砚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留在宴会厅中的人。
十一个人,对应着那十个主题,对应着那十个故事。
他们都选择了留下,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故事,说的就是自己。
面具人用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然后,他抛出了一根绳索——一个看似可以拯救他们的机会。
而这些被贪婪驱动的人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被那根绳索吸引,选择了留下。
艾拉站在洛砚身侧,低声说道。
“他们都留下了。十一个,一个不少。”
“是的。”
洛砚的目光依旧在那些人的面孔上移动着。
“因为他们都无法承受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后果。
他们的贪婪,让他们宁愿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面具人的承诺,也不愿意面对失去的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舞台上方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大屏幕上。
“但这场游戏,不会那么简单。
面具人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但那个希望,很可能只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宴会厅的大门外,夜色深沉如墨。
湖面上的倒影在微风中摇曳,将月光揉碎成无数片闪烁的银色碎片。
而在那座被灯光照亮的华丽牢笼中,十一名贪婪者,两名追猎者,和一名隐藏在暗处的操盘手,正在等待着一场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