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大门在半小时后重新锁闭。
那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留在厅内的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壁炉中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燃烧声,以及窗外夜风拂过湖面的低吟。
大屏幕再次亮起。
面具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依旧是那个纯白色的面具。
依旧是那片纯黑色的背景。
依旧是那个经过电子处理的、无法辨别性别的声音。
“很高兴看到你们选择了留下。”
面具人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这说明你们都是有勇气面对自己命运的人。
或者说,你们都是不愿意轻易放弃手中一切的人。
无论动机如何,你们的留下,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游戏开始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你们每个人在进入今晚的宴会时,都在入口处领取了一张纪念卡片。
请把那张卡片拿出来。”
宴会厅中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
人们纷纷从口袋或手包中掏出那张在入场时领取的纪念卡片。
一张大约明信片大小的白色卡片,正面印着慈善晚宴的logo和日期,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他们翻到背面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卡片的背面,印着一个符号。
那些符号各不相同。
有的是一枚金币的图案。
有的是一顶王冠。
有的是一只紧握的拳头。
有的是一面镜子。
有的是一本翻开的书。
有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有的是一颗心。
有的是一道光环。
有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有的是一只沙漏。
十个符号,对应着那十个主题——财富、地位、权力、美貌、知识、青春、爱、信仰、记忆、时间。
“正如你们所见,”
面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每一张卡片的背面,都有一个代表特定欲望的符号。
你们手中拿到的卡片,是随机的——也就是说,你拿到的不一定是你最需要的那一张。”
“游戏的规则非常简单:在这个大厅中,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任何方式,去获取你所需要的卡片。
如果你最终持有与你自身对应的那张卡片。
比如,马库斯·斯坦福先生最终持有‘财富’的卡片。
那么,你所面临的危机将会解除。
你将获得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你能够持有两张或以上的卡片,那么你不仅能解除自己的危机,还能获得额外的‘馈赠’。
具体的馈赠内容,因人而异。
可能是你一直想要但未能得到的东西,可能是你失去已久但渴望重新拥有的东西。”
“但是——”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加重了一些,“如果你的卡片被他人夺走,你将失去一切。
不仅是你的卡片,还有你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你的财富,你的地位,你的权力,你的美貌,你的知识,你的青春,你的爱,你的信仰,你的记忆,你的时间——都将化为乌有。”
宴会厅中陷入了一种凝滞的沉默。
人们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卡片握紧了一些,有的人下意识地将卡片藏进口袋深处,有的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游戏时间为两个小时。
从现在开始,到午夜十二点结束。
届时,我将宣布最终的结果。”
面具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期待的意味。
“祝你们好运。”
屏幕上的画面在一阵雪花噪点后熄灭了。
宴会厅重新陷入了壁炉火光和吊灯暖光交织的暧昧光线中。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是马库斯·斯坦福,那位房地产大亨。
他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说道。
“各位,我们没有必要互相争夺。
我们可以把所有的卡片都公开,然后按照各自的需求进行分配。
这样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需要的那一张,皆大欢喜。”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有表态,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合理的提议。
通过合作,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人需要失去什么。
但洛砚知道,这个提议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实现。
因为人性是贪婪的。
当一个人手中已经握有一张卡片时,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他需要的那一张——他还会想要更多。
有了财富,就会想要地位;
有了地位,就会想要权力;
有了权力,就会想要美貌;
有了美貌,就会想要青春……
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即使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需要的那张卡片,也会有人想要第二张、第三张。
因为面具人承诺了——持有两张或以上的卡片,可以获得额外的“馈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在马库斯提出公开分配的提议后,没有人立刻响应。
人们互相打量着,目光中充满了猜疑和计算。
谁先公开自己的卡片,谁就可能暴露自己的需求,从而在后续的博弈中处于劣势。
每个人都想成为那个“在最后时刻做出最优选择”的人,而不是第一个亮出底牌的人。
就在僵局即将形成的时候,面具人的声音再次从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打破了沉默:“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除了在场的十一位宾客之外,我还要邀请另外三位参与者加入这场游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移动,最终落在了三个人的身上。
德里克·范德比尔特,以及站在柱子旁边的洛砚和艾拉。
“范德比尔特先生,作为今晚宴会的东道主,你理应享有参与游戏的权利。
如果你能够获得一张卡片,无论是通过交易还是其他方式,你都将获得一份与你当前处境相匹配的馈赠。
比如一笔足以让你的公司摆脱困境的资金注入。”
范德比尔特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些宾客手中的卡片上快速地扫过了一遍。
“至于这两位警官——”
面具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意味。
“你们不属于这场宴会的宾客,但你们是这场游戏的见证者。
为了让你们的见证更加投入,我也邀请你们加入游戏。
如果你们能够获得任何一张卡片,你们将获得一份与你们职业相关的馈赠。
比如,某个你们一直在追查的悬案的破案关键线索。”
洛砚和艾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拉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不参与。”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那经过电子处理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有些诡异。
“当然,你们有权利拒绝。
但请记住,在这场游戏中,不参与也是一种选择。
而每一种选择,都会带来相应的后果。”
他说完这句话后,声音便彻底消失了,没有再响起。
宴会厅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十一位宾客——加上范德比尔特,实际上是十二位潜在的参与者。
各自握着自己手中的卡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互相打量着,像一群在暗夜中互相试探的野兽。
洛砚站在柱子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人的面孔。
他看到马库斯·斯坦福在试图说服其他人公开卡片,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伊莎贝拉·克伦威尔手中的那张卡片。
那是一张印着王冠图案的卡片,代表着“地位”。
一个房地产大亨,拥有了财富之后,自然会渴望地位。
他看到维克托·雷耶斯在人群中缓缓移动,他的目光锁定在奥古斯都·芬恩主教身上。
主教的手中,握着一张印有光环图案的卡片——那是“信仰”。
对于一个掌控着工会权力的人来说,信仰的力量,或许是他尚未拥有但渴望掌控的领域。
他看到莉莉安·维斯特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卡片,那是一张印着沙漏图案的卡片——那是“时间”。
对于一个正在失去青春的年轻女子来说,时间是她最渴望挽回的东西。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塞琳·诺瓦克手中的那张卡片上——那是一面镜子的图案,代表着“美貌”。
他看到朱利安·福克斯和安娜·福克斯夫妇各自握着自己的卡片,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朱利安手中的是一颗心的图案——那是“爱”。
安娜手中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那是“青春”。
他们各自渴望着对方手中那张卡片所代表的东西。
但他们之间的间隙,让这种交换变得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看到阿尔弗雷德·莫里斯坐在轮椅上,他手中的卡片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那是“记忆”。
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记忆是他唯一能够带走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海伦娜·格雷手中的那张卡片上——那是一本翻开的书,代表着“知识”。
他一生都在积累财富,却从未真正追求过知识。
在生命的尽头,他开始渴望那些他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他看到海伦娜·格雷依然坐在壁炉旁,她的表情平和,手中的卡片是一本翻开的书——那是“知识”。
但她似乎并不急于参与这场争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超越了所有欲望的旁观者。
而德里克·范德比尔特,站在舞台边缘,手中握着他自己的那张卡片——那是一枚金币的图案,代表着“财富”。
他更想要的是“地位”——伊莎贝拉·克伦威尔手中的那张卡片。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能够获得更多的卡片,他就能获得更多的馈赠,就能让他的公司不仅仅摆脱困境,还能更上一层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着,计算着,权衡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砚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早已绷紧的弦,正在发出低沉的共鸣。
这场游戏,表面上是关于卡片的争夺,实际上是关于人性的测试。
面具人用十个故事揭开了这些人的伪装,然后用十张卡片激发了他们的贪婪。
最后用一个看似公平的游戏规则,将他们推入了一个互相争夺的竞技场。
在这个过程中,不需要面具人亲自出手。
这些被贪婪驱动的人,会自己完成对自己的审判。
艾拉站在洛砚身侧,低声说道。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洛砚的目光依旧在那些人的面孔上移动着,声音平静而清晰。
“他们会争夺,会交易,会背叛,会结盟。
但最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失去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不是因为面具人夺走了他们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们在这场游戏中暴露出的贪婪,会让那些他们原本拥有的东西,变得不再属于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那个面具人,只需要坐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舞动的影子。
那座华丽的宴会厅,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将成为一座人性的试验场。
而贪婪的代价,将在黎明到来之前,被清晰地刻印在每一个参与者的命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