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洛砚和艾拉驱车前往墨城中央大厦。

    晨光穿过城市天际线,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金色的光斑。

    作为墨城最高的建筑,中央大厦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整座城市。

    艾拉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近的大厦轮廓,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洛砚,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X之前的谜题,每一个都刻意引导我们只看到表面的一面。”

    艾拉说。

    “傲慢的谜题,我们一开始只看到了维恩律师,以为他就是全部,结果还有一个埃里克·莫尔。

    嫉妒的谜题,我们只盯着照片上的三个女生,忽略了站在镜头后面的周兰。

    愤怒的谜题,我们都以为维克托是主谋,结果真正的操纵者是赫尔曼。

    懒惰的谜题,乔纳森认罪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案子结了,结果菲利克斯才是那个真正在幕后设计一切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这一次,贪婪的谜题,X好像直接告诉我们——这次不止一个人。

    他在信上写的那句话,‘贪婪者永不满足,他们渴求的,是镜中永远无法触及的倒影’。

    还有那本书里十个章节、十个故事——他几乎是在明牌告诉我们,这次可能涉及多个目标。”

    洛砚的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大厦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也许是因为,前面的四个谜题已经证明了——那些伪装,对我们来说是无效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X在第一封信中就教过我们第一课——‘质疑显而易见的结论’。从傲慢到懒惰,每一个谜题都在强化这个原则。

    当我们已经习惯了去质疑表象、寻找隐藏层的时候,再继续使用同样的伪装手法,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他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隐藏贪婪的多面性,而是直接告诉我们——贪婪有很多张面孔。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了:

    在这些面孔中,哪一张才是他真正要我们找到的?

    或者说,他是不是希望我们找到所有的面孔?”

    艾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这次可能不是找到一个目标就结束了,而是需要找到多个目标,才能完成这个谜题?”

    “很有可能。”

    洛砚回答。

    “而且,按照X的设计习惯,这些目标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他们可能互不相识,但他们的贪婪,指向的是同一种东西,或者同一种模式。”

    “就像那本书里的十个章节——财富、地位、权力、美貌、知识、青春、爱、信仰、记忆、时间。”

    艾拉接着他的话说。

    “每一种贪婪的形态都不同,但它们本质上都是对某种无法真正拥有的东西的病态渴求。”

    “是的。”

    洛砚说。

    “而X在第四十一小节的末尾留下的那句话——‘第二个故事的听众,正在墨城最高的地方,数着他永远数不完的钱’。

    指向的是一个具体的、与‘财富’相关的贪婪者。

    他是第一个我们需要找到的人,但很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个。”

    巡逻车在中央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两人乘电梯到达一层大堂,立刻有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经理迎了上来。

    显然,大厦管理方已经接到了警方的通知。

    “两位警官,我是中央大厦的安保负责人,托马斯·里德。”

    经理伸出手与艾拉握了握,表情严肃。

    “我们接到警方的通知后,已经加强了顶楼观景台和总裁办公层的安保部署。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我们需要查看今天所有预约前往顶楼观景台的访客名单,以及总裁办公层的出入记录。”

    艾拉出示了证件。

    “同时,我们需要与大厦物业管理方了解一些情况——关于那些长期租用顶层办公空间的公司和个人。”

    “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在安保中心的监控室里,里德经理调出了今天所有的访客记录和出入日志。

    顶楼观景台每天的预约人数有限,今天一共有四十七名预约访客,身份信息齐全,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游客和摄影爱好者。

    总裁办公层位于大厦的六十六层到六十八层,入驻的企业包括一家投资公司、一家律师事务所和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洛砚的目光在那些企业名单上缓缓移动,然后停在了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名称上——“磐石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什么?”

    他问。

    里德经理凑过来看了看屏幕。

    “磐石资本……是一家私人投资管理公司,主要业务是替高净值客户管理资产。

    他们的创始人和CEO叫德里克·范德比尔特,在墨城金融圈挺有名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租下了六十八层的一半面积作为公司总部,据说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墨城的全景。”

    “德里克·范德比尔特……”

    洛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向里德经理。

    “他今天在公司吗?”

    里德经理调出了六十八层的出入记录。

    “他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就进入了办公室,到目前为止没有离开的记录。

    他的助理说他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预计会持续到下午。”

    洛砚和艾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墨城最高的地方,数着永远数不完的钱——这描述与德里克·范德比尔特的身份高度吻合。

    一个替别人管理财富的人,每天坐在城市的最高点,经手着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动,却永远无法将这些财富据为己有。

    他触手可及的是别人的财富,镜中倒映的是自己的欲望。

    “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艾拉说。

    里德经理犹豫了一下。

    “范德比尔特先生今天的行程很满,而且他对隐私非常看重。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可能不太愿意配合……”

    “那就告诉他,”

    洛砚平静地开口。

    “我们不是来调查他的。

    我们是来提醒他——他可能已经成为某个连环犯罪嫌疑人的目标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十五分钟后,洛砚和艾拉站在了六十八层磐石资本管理公司的前台接待区。

    整个楼层的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定制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

    透过落地窗,墨城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展开来,如同一幅巨型的全景画卷。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秘书将他们引至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上戴着一枚看起来很有分量的铂金戒指。

    他的步伐稳健,气场强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长期处于权力和财富中心的人才有的那种从容和自信。

    “德里克·范德比尔特。”

    他伸出手,与艾拉和洛砚分别握了握,手掌干燥而有力。

    “里德说你们是来提醒我有安全风险的。请详细说说。”

    艾拉简要说明了情况——没有透露X和七宗罪谜题的细节,只说警方正在追捕一名连环犯罪嫌疑人。

    该嫌疑人可能会选择一些具有特定社会身份的人作为目标,而范德比尔特先生可能符合嫌疑人的某些选择标准。

    范德比尔特听完,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

    “我理解警方的好意,但我每天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威胁信和警告。

    大部分来自那些在市场上亏损了的投资者,或者是一些仇富的人。

    如果每一次警告我都要认真对待,那我就不用做别的事情了。”

    “范德比尔特先生,这一次的情况与普通的威胁信不同。”

    艾拉试图说服他。

    “我们的调查显示,这个嫌疑人已经实施了多起针对特定目标的犯罪,而且他的手法非常精密。

    我们不希望您成为下一个目标。”

    范德比尔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艾拉和洛砚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让安保团队加强一下防范。

    但如果你们想要我配合更深入的调查,比如提供我的行程安排或者客户名单。

    那我需要先和我的法律顾问沟通一下。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一堵包裹着天鹅绒的钢墙,礼貌地将所有进一步的询问都挡在了外面。

    洛砚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客室的每一个角落。

    墙上的艺术品,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范德比尔特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梯形光斑。

    光斑的边缘,恰好触及到范德比尔特皮鞋的鞋尖。

    “范德比尔特先生,”

    洛砚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而稳定。

    “您每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会不会有一种感觉。

    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都在您的脚下,但您却无法真正拥有它们?”

    范德比尔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坐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原本放松的背部微微绷紧了一些。

    洛砚继续说道。

    “您替别人管理着数以亿计的资产,但那些钱不是您的。

    您每天经手着巨大的财富流动,但您自己从中获得的,只是一小部分管理费。

    您站在墨城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但您知道,那些在您视野中穿梭的人,没有几个知道您的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德比尔特的声音比之前冷了一些。

    “我想说的是——”洛砚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如果您对现状感到不满。

    如果您觉得您应得的比您现在拥有的更多。

    如果您在某些夜晚独自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想着‘这些应该都是我的’。

    那么,您可能已经成为某人眼中的‘目标’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范德比尔特的目光与洛砚对视着,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他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向范德比尔特的方向。

    “如果您遇到了任何不寻常的事情,或者想起了任何可能与这场游戏有关的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

    说完,他站起身,向艾拉点了点头,两人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在走廊里,艾拉快步跟上洛砚的步伐,压低声音问道。

    “你刚才那番话——你是怎么知道他对自己现状不满的?

    他看起来明明已经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洛砚没有放慢脚步,他的目光望着前方电梯的方向,声音平静。

    “因为真正的贪婪,从来不是因为缺乏而产生的。

    真正的贪婪,是因为拥有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够。

    范德比尔特每天站在墨城的最高处,俯瞰着那些他经手却无法拥有的财富。

    那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X选择他作为贪婪的载体,不是因为他拥有的太多,而是因为他拥有的还不够。

    在他的认知里,永远不够。”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洛砚迈步走进电梯,在门关闭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六十八层走廊尽头那间落地窗办公室的方向。

    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面,德里克·范德比尔特依然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名片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像一个被囚禁在金色牢笼中的孤独灵魂。

    贪婪的谜题,已经触碰到了它的第一个棱角。

    而那面镜子中映照出的倒影,正在缓缓地,露出它真实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