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四个谜题的破解,让墨菲斯警局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傲慢的律师、嫉妒的摄影师、愤怒的医生、懒惰的作家——每一个谜题都在洛砚的分析下被层层剥开,露出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大部分的破解工作是由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档案员完成的。
但正如老K在晨会上所说的那样。
“洛砚是咱们局里的人,他破的案,就是咱们全局的功劳。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老K说道说道。”
笑声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上——下一个谜题。
按照七宗罪的顺序,傲慢、嫉妒、愤怒、懒惰之后,轮到的应该是贪婪。
“X”在游戏开始时就已经被关在拘留室里,但他留下的谜题链条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每一个谜题的终点,都指向下一个谜题的起点。
而现在,第四个谜题已经落幕,第五个谜题的入口,正藏在某个尚未被打开的信封之中。
菲利克斯·沃恩早就交代了。
他坐在拘留室的床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声音平静而沙哑。
“那封信……X寄给我的那封信,我没有销毁。
我把它藏在一个你们能找到的地方。
信纸的背面有一行字和一串数字,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下一个谜题。”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洛砚。
“我把它藏在‘羊皮纸与卵石’那家文具店的阁楼里,夹在一本旧书的封皮夹层中。
店主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我寄存了一个盒子,不知道我在盒子里还藏了别的东西。”
洛砚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拘留室。
一个小时后,他和艾拉再次站在了那家位于石板街47号的文具店中。
老店主听明来意后,搬来了一个小梯子,帮他们爬上了店面后侧的阁楼。
阁楼不大,堆满了积灰的旧书和杂物。
洛砚按照菲利克斯的描述,在一个角落的书堆中找到了一本封面已经脱落的旧诗集。
他翻开书封的夹层,从中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信纸是纯白色的,质地与之前X寄出的黑色卡片截然不同。
展开后,正面是与乔纳森和维克多收到的那封信内容一致的警告文字。
洛砚将信纸翻过来,背面确实如菲利克斯所说,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和一串数字。
字迹是X特有的那种工整而流畅的黑色墨水笔迹,笔画均匀,间距一致,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
那行字写着:
“贪婪者永不满足,他们渴求的,是镜中永远无法触及的倒影。”
下方是一串数字:
41.23.78.15.62.90.33.57.04.86
十组两位数,没有分隔符,没有标注任何说明文字。
洛砚的目光在那行字和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信纸小心地折叠好,放入证物袋中。
回到警局后,信纸的扫描件被投影到主屏幕上。
所有人围在屏幕前,盯着那行字和那串数字,陷入了熟悉的沉思模式。
“贪婪者永不满足,他们渴求的,是镜中永远无法触及的倒影。”
艾拉轻声念出那行字,然后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镜中的倒影是虚幻的,无法触及的。
贪婪者渴求的是虚幻的东西?”
“可能是一种比喻。”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目镜。
“贪婪者追求的往往不是实际的需求,而是超越了合理范围的、无止境的欲望。
财富、地位、权力、名声——这些东西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变成了镜中的倒影,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上永远无法真正‘拥有’。”
“那这串数字呢?”
老K指着那十组两位数。
“41、23、78、15、62、90、33、57、04、86。
这看起来像是一组坐标,或者某种编码。”
“如果是坐标,十组数字太多了。”
艾拉说。
“经纬度坐标通常只需要两组数字,加上度分秒的细分,也用不了十组。
这更像是某种索引或密码。”
洛砚站在屏幕前,目光在那串数字上缓缓移动着。
他没有急于发表看法,而是先将那行字和那串数字作为一个整体,在自己的思维网络中进行了多角度的关联分析。
“贪婪者永不满足,他们渴求的,是镜中永远无法触及的倒影。”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缓缓开口。
“这句话可能包含了两个层面的含义。
表面的层面,是指那些对财富、地位、权力有着无止境欲望的人——那些典型的‘贪婪者’。
但更深层的层面,可能指向的是另一种贪婪——对自己现状的不满,对自身所无法拥有的东西的病态渴求。
那种‘渴求镜中倒影’的心理,本质上是一种自我认知的扭曲。你看到的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你希望成为、却永远无法成为的那个幻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理解,那么贪婪的谜题,可能会同时涉及这两种类型的贪婪者。
既有那些拥有大量财富和权力、却依然永不满足的人。
也有那些因为对自己现状不满、而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
“至于这串数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组两位数上。
“它可能是一组索引,指向某个文本或数据集合中的特定位置。
也可能是一组经过加密的坐标,需要通过某种特定的解码方式才能还原出真实的地理位置。”
他转向眼镜。
“帮我查一下,在墨城的公共记录中,有哪些数据集包含十组两位数的索引结构。
比如图书馆的图书分类编号、档案馆的文件索引号、或者某些特定机构的案件编号系统。”
眼镜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几分钟后,他摇了摇头。
“墨城的公共数据库中,没有直接匹配这种结构的数据集。
但如果将这十组数字视为十页页码,每页对应一个特定的条目。
那可能指向的是一本包含至少九十页内容的出版物。”
“出版物……”
洛砚的目光微微闪动。
“比如一本书?”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家名为“羊皮纸与卵石”的文具店,以及菲利克斯藏匿信件的那本旧诗集。
他转身看向艾拉。
“我们之前在那家文具店的阁楼上,除了找到这封信之外,有没有注意到那本旧诗集的出版信息?”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当时只顾着找信了,没有仔细看那本书。”
“再去一次。”
洛砚说。
当他们再次推开“羊皮纸与卵石”的玻璃门时。
老店主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频繁到访,没有再问缘由。
只是指了指阁楼的梯子,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洛砚爬上阁楼,在那堆旧书中重新找到了那本封面脱落的旧诗集。
他将书拿到光线更好的窗边,翻开版权页。
出版信息显示,这是一本五十多年前出版的诗歌选集。
编选者是一位名叫埃德温·哈珀的学者。
出版社是墨城的一家小型文艺出版社,印量只有一千册。
洛砚的目光落在编选者的名字上——埃德温·哈珀。
他调出个人终端,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埃德温·哈珀,墨城大学文学系教授,已于二十年前去世。
他生前除了学术着作之外,还编选过几部文学作品选集,其中就包括这本诗歌选集。
但在这本选集的出版年份之后,他还有一部作品。
一部名为《镜中倒影》的长篇散文集,出版于三十年前,印量极少,如今已经绝版。
《镜中倒影》。
洛砚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X信纸背面那行话——“他们渴求的,是镜中永远无法触及的倒影。”
他合上那本旧诗集,转向艾拉。
“我们需要找到一本名为《镜中倒影》的书。
作者是埃德温·哈珀,三十年前出版,现在可能已经绝版了。”
艾拉立刻将这个信息传回警局。
眼镜迅速在全市的图书馆和旧书店数据库中进行了搜索,最终在墨城市立图书馆的典藏部中。
找到了唯一一本仍在馆藏记录中的《镜中倒影》。
状态显示为“在馆”,但位置标注为“闭架典藏,需预约调阅”。
“闭架典藏”意味着这本书被存放在图书馆的非开放区域。
普通读者无法直接取阅,需要填写申请表,由图书馆工作人员入库调取。
洛砚和艾拉赶到墨城市立图书馆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图书馆的典藏部位于主楼的地下二层,一排排高大的密集书架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
典藏部管理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
查看了他们的警徽和调阅申请后,转身走进了书架深处。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走了出来。
书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状况尚可。
封面上,印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椭圆形的镜子轮廓,镜子中映照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洛砚接过书,翻开封面。
扉页之后,是埃德温·哈珀在三十年前写下的一篇简短序言。
序言的最后一段,有这样一句话:
“贪婪者永不满足,因为他们看到的永远是镜中的倒影,而非镜前的自己。”
洛砚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翻到了目录页。
这本书共有十个章节,每个章节的标题都是一个单独的词。
财富、地位、权力、美貌、知识、青春、爱、信仰、记忆、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个章节。
十组两位数的数字。
洛砚将信纸上的那串数字与目录页并排放置,开始进行对应。
41——第四十一章?
不对,这本书只有十章。
那么,41可能是指第四章的第一个小节?
他翻到第四章,发现第四章“权力”之下,确实有若干个小节,每个小节都有编号。
第四十一小节,正好位于第四章的中段,标题是——
“权力的镜像:那些渴望掌控一切却最终被权力吞噬的人”。
23——第二章第三小节。
第二章是“地位”,第三小节的标题是——
“阶梯的顶端:为何那些爬到最高处的人,往往是最孤独的?”
78——第七章第八小节。
第七章是“信仰”,第八小节的标题是——
“圣殿中的商人:当信仰沦为交易的筹码”。
一组接一组,十组数字对应着十个章节中的十个小节。
每一个小节的标题,都指向一种特定形态的贪婪——
对财富的贪婪。
对地位的贪婪。
对权力的贪婪。
对美貌的贪婪。
对知识的贪婪。
对青春的贪婪。
对爱的贪婪。
对信仰的贪婪。
对记忆的贪婪。
对时间的贪婪。
而在这十个小节的正文中。
埃德温·哈珀分别讲述了十个真实的历史人物或虚构的典型形象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围绕着一种贪婪展开。
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以悲剧收场。
洛砚翻到了第四十一小节的正文部分。
在讲述完“权力的镜像”故事之后。
正文的末尾,有一段与全书正文印刷字体不同的、手写体的文字。
不是印刷体,而是用黑色墨水笔写上去的,字迹工整而流畅,与X信纸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那行手写体文字写着:
“第一个故事已经讲完。
第二个故事的听众,正在墨城最高的地方,数着他永远数不完的钱。”
洛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艾拉。
“墨城最高的地方——墨城中央大厦,六十八层,顶楼观景台。
那是墨城最高的建筑,也是这座城市中那些站在财富金字塔顶端的人经常出没的地方。”
“X在告诉我们,第二个故事的‘听众’——那个被贪婪之罪选中的人——就在那里。”
他将那本《镜中倒影》合上,小心地放入证物袋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墨城的夜空中。
墨城中央大厦顶端的航空警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像一只在夜色中睁开的、永不满足的眼睛。
贪婪的谜题,已经揭开了它的第一层面纱。
而那面纱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个关于永不满足的灵魂的故事,正等待着被最终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