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和艾拉回到警局时,天色已经擦黑。
枫叶街那栋旧公寓楼里获得的线索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但还没等他们坐下来梳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眼镜就从技术组的工作站前抬起头,带来了一个让人心头一沉的消息。
“乔纳森·格雷订了一张两天后前往北境城市昆顿的机票。”
眼镜将屏幕上的订票记录投影到主屏幕上。
“航班号BA-317,上午九点四十分起飞。
订票信息显示,他的理由是去参加一场为期三天的‘作家交流峰会’。
主办方是北境出版商协会,一个正规的行业组织。
我查过了,这个峰会确实存在,议程也已经公布,乔纳森·格雷的名字列在受邀嘉宾名单中。”
“两天后……”
艾拉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航班信息,眉头紧锁。
“那就是我们找到马尔茨之后第三天。
他收到X的信是在两周前,和我们接触是在昨天,订票是在今天——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墨菲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搁在小腹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航班信息上。
“他没有在我们找上门的当天就订票离开,那样太刻意了,等于直接告诉我们他有问题。
他等了一天,然后以一个‘早就计划好的行业交流活动’为理由,安排了一次合情合理的出行。
即使我们怀疑他,也无法仅凭这个理由阻止他离开。”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他?”
艾拉问。
“至少可以申请临时限制令,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要求他暂缓离境。”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限制令。
乔纳森·格雷是墨城文化界的知名人物,他在读者群体中有着很高的声望。
如果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就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一旦被媒体得知,整个警局都会陷入被动。
而且,他完全可以辩称自己是在正常参加行业活动,我们的阻拦反而会打草惊蛇。”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艾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迫。
“X的谜题是有时效性的。
如果我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解开‘懒惰’的谜题,不仅乔纳森·格雷可能会逃脱惩罚。
更重要的是,下一个谜题的触发条件和时间窗口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在这里断掉。”
“所以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洛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平静而清晰,像一道稳定的坐标,将有些分散的讨论重新聚集到一个焦点上。
“在乔纳森·格雷登上那架飞机之前,我们需要找到足够的证据。
证明他与维克多·马尔茨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枪手之间存在雇佣或胁迫关系。
证明他的作品并非由他独立创作。
证明他用以维持公众形象的‘勤奋’,本质上是一种系统化的、寄生式的‘懒惰’。”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从两个方向同时推进。
第一,调取乔纳森·格雷更早时间段的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和行程信息,寻找他与马尔茨之外的其他创作者之间的关联。
第二,突破维克多·马尔茨的心理防线,让他愿意开口作证。”
“马尔茨那边,我们已经被拒之门外了。”
艾拉说。
“他显然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威胁或控制,对警方极度不信任。
在没有搜查令或逮捕令的情况下,我们很难让他主动配合。”
“那就创造一个让他愿意开口的条件。”
洛砚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对乔纳森·格雷的恐惧,来源于他相信乔纳森有能力伤害他。
如果我们能够让他相信,乔纳森已经失去了伤害他的能力。
或者即将失去这种能力——他的立场就可能发生动摇。”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乔纳森·格雷到底有多少个‘维克多·马尔茨’。”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整个墨菲斯警局技术组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眼镜带领团队调取了乔纳森·格雷过去五年内的所有通讯记录,将其中的高频联系人逐一进行身份比对和背景调查。
他们分析了乔纳森的银行流水,寻找那些金额固定、周期规律、但没有明确商业合同支撑的转账记录。
他们甚至还调取了他庄园周边的车辆进出记录,排查那些在深夜或凌晨时段出现、停留时间不长、且不属于庄园常住人员的可疑车辆。
随着数据的逐渐汇聚,一幅更加完整的画面开始浮现出来。
除了维克多·马尔茨之外,技术组又陆续锁定了另外六名高度疑似与乔纳森·格雷存在“创作合作”关系的人员。
他们的背景画像与马尔茨高度相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都是有一定写作能力但在市场上难以获得成功的边缘作家,都面临着不同程度的经济困难,都在过去几年内与乔纳森·格雷有过规律性的通讯和资金往来。
其中两人住在墨城本地,另外四人则分布在巴盟的不同城市。
但当技术组尝试与这六名人员进行联系时,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浮出了水面。
那四名外地人员的通讯账号,最近一次活跃时间都在三周到一个月之前。
之后,他们的社交账号停止更新,通讯账号不再回复消息,甚至连银行账户都没有任何新的交易记录。
他们像是同时从互联网上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数字足迹。
而那两名本地人员的情况更加直接——眼镜调取了墨城近一个月的死亡登记记录,在其中找到了两个人的名字。
死因分别被记录为“意外坠楼”和“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时间都在两周前,前后相差不到三天。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
“他在灭口。”
老K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指节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节奏。
“他收到X的信之后,知道自己的秘密可能快要藏不住了,所以开始清理那些可能暴露他的人。
那两个‘意外’,恐怕都不是意外。”
“那马尔茨呢?”
艾拉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怎么还活着?”
“可能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也可能是因为马尔茨察觉到危险后采取了自我保护措施。”
洛砚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些被标记为“已失联”和“已死亡”的人员名单上。
“还有一种可能——X在给乔纳森·格雷寄出那封信的同时,也给马尔茨寄了一封信。”
他调出乔纳森·格雷收到那封信的时间节点,与马尔茨最后一次公开活动的时间节点进行了比对。
“乔纳森·格雷收到X的信是在两周前的周三。
而维克多·马尔茨最后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动态,是在两周前的周四——也就是乔纳森收到信的第二天。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公开渠道上出现过。
他没有删除旧的内容,但也没有发布任何新的内容。”
“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处在危险中,所以选择了彻底隐匿。”
艾拉说。
“是的。”洛砚点头。
“而且,他选择隐匿的方式,不是逃离墨城,而是继续留在那栋旧公寓楼里,过着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
唯一的区别是,他不再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公开交流。
他在等待。等待某个能够打破僵局的人出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而那个人,可能就是去敲开他房门的人。”
“我们需要再去一次枫叶街。”
洛砚说。
“但不是以警察的身份。”
艾拉抬起头,看向他。
“那以什么身份?”
洛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光。
“以‘同样收到X信件的人’的身份。”
夜幕再次降临时,洛砚和艾拉第二次来到了枫叶街117号。
这一次,他们没有穿警服,也没有开巡逻车。
他们乘坐一辆普通的民用悬浮车,停在距离公寓楼一个街区的位置,步行穿过暮色中安静的街道,走上了那栋旧公寓楼昏暗的楼梯。
307室的房门依旧紧闭。
门缝中没有透出灯光,但洛砚注意到,门框下方的缝隙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影子。
那是有人站在门内、贴着门板倾听门外动静时,脚部遮挡了门缝光线所形成的阴影。
他没有敲门。
他站在门外,用正常的音量,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说了一句话:
“马尔茨先生,你也收到了一封来自‘X’的信,对吗?”
门内没有回应。
但门缝下方那道细微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洛砚继续说。
“你认识乔纳森·格雷。你为他工作过。
你和其他人一样,是他用来填补那页空白的工具。
但现在,其他工具都已经被他销毁了。
你是唯一还活着的那个。”
“你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更幸运,而是因为X在给他寄信的同时,也给你寄了一封信。
那封信让你有了防备,让你在乔纳森开始清理之前,就先一步藏了起来。”
“但你不能永远藏下去。乔纳森已经订了两天后离开墨城的机票。
如果他走了,他就有可能在新的地方重新建立起他的‘创作体系’。
而你和其他那些被他利用过的人,将永远沉没在黑暗里。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们的作品曾经以他的名字发表过。”
“我们今天来,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要求你配合调查。
我们来,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继续害怕他了。
他已经在我们的视线中,他逃不掉。
但我们需要你的证词,来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维克多·马尔茨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中,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门外的两人。
“你们怎么知道X给我寄了信?”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濒临释放的颤抖。
洛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乔纳森·格雷收到的、X寄出的那张卡片的复制件。
他将卡片举到门缝前,让维克多能够看清上面的那行字。
维克多的目光落在那行银色的字迹上,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缓缓拉开了门。
“进来吧。”
他说。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之后、反而变得平静的质感。
那扇紧闭了多日的房门,终于在夜色中,为追寻真相的人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