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后,墨菲斯立刻调集资源,对乔纳森·格雷展开了全方位的背景调查。

    通讯记录、金融流水、社交网络活动、以及他庄园周边的监控录像,所有能够获取的数据都被纳入分析范围。

    眼镜带领技术组连夜奋战,从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个突破出现在通讯记录的分析中。

    数据显示,在乔纳森收到那封来自“X”的信件之后的两天内,他的通话频率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峰值。

    特别是在收到信件的第二天,他集中拨打了某一个号码多达三十余次。

    其中大部分通话的时长都很短,最短的只有十几秒,最长的也不过两三分钟。

    这种高频次、短时长的通话模式,不像是在进行正常的交流,更像是某种焦虑状态下的反复确认或催促。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墨菲斯站在眼镜身后,盯着屏幕上那行被高亮标记的通话记录。

    眼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与该号码绑定的用户信息。

    几秒钟后,一份个人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姓名:维克多·马尔茨。

    年龄:四十七岁。

    职业:作家。

    出版记录:在过去十五年内,共出版过七部小说,累计销量不足两千册。

    最近一部作品的出版时间是三年前,之后没有新作问世。

    财务状况:名下账户余额长期处于低位,近三个月的收入仅为两笔小额稿费,合计不到四百巴盟货币单位。

    婚姻状况:离异,独居。

    现住址:墨城南区,枫叶街117号,一间单人公寓。”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证件照。

    照片中的男性面容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有些凌乱,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下撇。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过的气息,与乔纳森·格雷那种富足安逸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落魄作家。”

    老K凑近看了看照片。

    “乔纳森·格雷为什么会在两天内给一个落魄作家打三十多个电话?”

    “这正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墨菲斯转向洛砚和艾拉。

    “你们两个,去一趟枫叶街,和这位维克多·马尔茨先生聊一聊。

    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枫叶街117号是一栋建于上个世纪的旧公寓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几盏也光线昏暗,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油烟、霉味和陈年灰尘的复杂气息。

    维克多·马尔茨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门牌号是307。

    艾拉敲了敲门。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一条安全链还挂着。

    缝隙中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

    “你们找谁?”

    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戒备。

    “维克多·马尔茨先生吗?

    我们是墨城警局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艾拉出示了警徽。

    门内的眼睛盯着警徽看了几秒钟,然后又移到艾拉和洛砚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最终,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几秒钟后,传来安全链被取下和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开得更大了些。

    维克多·马尔茨站在门内,比证件照上看起来更加消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开衫毛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旧牛仔裤。

    他的头发比照片上更长,有些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胡茬已经有几天没刮了,在下巴和脸颊上形成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防御状态的人才有的那种警惕和疏离。

    “我犯了什么事?”

    他问,语气生硬,没有任何邀请他们进屋的意思。

    “您没有犯任何事,马尔茨先生。”

    艾拉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

    “我们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个人——乔纳森·格雷。您认识他吗?”

    维克多的瞳孔在听到“乔纳森·格雷”这个名字时,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收缩。

    他的身体语言也出现了一丝变化。

    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

    这些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足以被洛砚捕捉到。

    “不认识。”

    维克多说,声音比之前更硬了一些。

    “没听说过。你们找错人了。”

    他说完,就要关门。

    艾拉伸手挡住了门框。

    “马尔茨先生,我们并没有说您和乔纳森·格雷之间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在前几天曾多次拨打您的号码。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认识他,或者他是否试图联系过您。”“我不认识他。他打错了。”

    维克多的回答简短而生硬,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准备将门关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们离开。我还有工作要做。”

    门在两人面前被关上了,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艾拉站在紧闭的门前,转头看向洛砚。

    洛砚没有表现出被拒绝的沮丧,他的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走出公寓楼后,艾拉追上他的步伐。

    “他肯定认识乔纳森·格雷。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反应明显不正常。”

    “是的。”洛砚点头。

    “他的瞳孔收缩了百分之十二,双臂从交叉状态变为自然下垂,手指出现了短暂的蜷曲动作。

    这些都是面对威胁性信息时的本能反应。

    他不仅认识乔纳森·格雷,而且对他怀有某种程度的恐惧或敌意。”

    “那他为什么坚决否认?”

    “两种可能。”

    洛砚坐进巡逻车的副驾驶座。

    “第一,他与乔纳森之间存在某种他不愿意被外人知晓的关系,这种关系一旦暴露,会对他造成不利影响。

    第二,他受到了某种形式的威胁或控制,使得他不敢承认与乔纳森之间的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栋旧公寓楼斑驳的外墙。

    “从他刚才的反应强度来看,第二种可能性的概率更高。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而且那种恐惧的来源,很可能就是乔纳森·格雷。”

    艾拉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没有犯法,我们不能强行审问他。”

    “不需要强行审问。”

    洛砚的目光依旧望着那栋公寓楼。

    “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需要的第一个数据点。

    维克多·马尔茨与乔纳森·格雷之间存在关联,而且这种关联是建立在恐惧和压制的基础之上的。

    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这种关联的具体内容。”

    他调出个人终端,开始快速浏览维克多·马尔茨的出版记录和网络足迹。

    “一个出版了七部作品、但累计销量不足两千册的作家,在经济上必然面临巨大的压力。

    而他最近一次出版作品是在三年前——也就是说,他已经有三年没有新的作品问世了。

    对于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来说,三年的空窗期意味着收入的枯竭,也意味着他在出版市场中正在逐渐被遗忘。”

    “但乔纳森·格雷,在这三年内,出版了至少二十部作品。”

    艾拉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是说……维克多·马尔茨可能是乔纳森·格雷的枪手?”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个假设可以很好地解释我们目前观察到的大部分现象。”

    洛砚的目光在终端屏幕上移动着。

    “乔纳森·格雷需要有人帮他完成那些数量惊人的‘作品’。

    而维克多·马尔茨——一个有写作能力、经济窘迫、且容易被控制和威胁的人——是一个理想的合作对象。

    乔纳森为他提供经济支持,或者至少是某种形式的生存保障;

    而维克多则为乔纳森提供稿件,放弃自己的署名权,成为隐藏在幕后的‘影子写手’。”

    “但如果是这样,维克多为什么要害怕乔纳森?他们之间应该是合作关系才对。”

    “因为这种合作是不对等的。”

    洛砚抬起头,看向艾拉。

    “乔纳森掌握着维克多的经济命脉,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能够彻底毁掉维克多的把柄。

    一旦维克多试图结束这种合作或揭露真相,乔纳森有能力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对于一个已经处于社会边缘的人来说,这种恐惧是真实而深刻的。”

    艾拉靠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那栋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灰暗的公寓楼。

    她想起维克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他在听到“乔纳森·格雷”这个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恐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问。

    洛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需要找到维克多·马尔茨愿意开口的方法。

    不是通过施压,而是通过提供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让他相信,与乔纳森·格雷之间的那层关系,继续维持下去的代价,已经超过了坦白面对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光。

    “而那个理由,可能就藏在乔纳森·格雷收到的那封信里。”

    “‘当灵感枯竭时,你会如何填补那页空白?’”

    “乔纳森·格雷用维克多·马尔茨来填补他的空白。

    而现在,X要用乔纳森·格雷来填补‘懒惰’的空白。”

    “我们需要让维克多·马尔茨明白——他并不是这场游戏中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他是关键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