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结果在当晚陆续汇总到凶案组办公室。
眼镜调取了墨城大学近五年的学生注册信息和校园活动记录,结合照片中三名女性的体型、发型、服装风格等特征,进行了高精度的模式匹配。
经过数小时的筛选和比对,最终锁定了三名高度疑似的人员。
第一名,瑟琳娜·韦斯特,二十四岁,墨城大学法学院研究生。
照片中站在中间位置,留着干练的短发,身高约一米七二。
在校成绩优异,多次获得模拟法庭辩论奖项,是法学院公认的明星学生。
性格外向,社交活跃,在同学中人缘极好。
第二名,米拉·陈,二十三岁,文学院创意写作专业四年级。
照片中站在左侧,身形娇小,长发披肩。
曾在校园文学杂志上发表过多篇短篇小说,获得过校级文学奖。
性格相对内向,朋友圈较小,但与瑟琳娜关系密切,两人从大一入学起就是室友。
第三名,维拉·奈斯特罗姆,二十四岁,艺术学院绘画专业研究生。
照片中站在右侧偏后的位置,双手插兜,笑容含蓄。
专攻油画方向,作品曾在墨城市立美术馆展出。
性格独立,行事低调,与瑟琳娜和米拉是同乡,三人来自同一座北方小城。
“就是她们。”
眼镜将三人的资料投影在主屏幕上。
“瑟琳娜·韦斯特,米拉·陈,维拉·奈斯特罗姆。
根据校方记录,三人确实相识,且私交甚笃。但最关键的信息是——”
他调出一份校园出入口的监控记录截图。
“一周前的周二下午,大约两点十五分,三人一同离开了学校宿舍区。
监控拍到她们在校门口搭乘了一辆地面出租车。
此后,再也没有返回校园的记录。”
“一周前……”艾拉低声重复。
“那不就是林奇案发生之后没几天?X在策划林奇案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布局第二起案件了?”
“出租车的信息查到了吗?”墨菲斯问。
“查到了。”
老K接话。
“出租车公司系统显示,那辆车当天下午在墨城大学门口接了三位乘客,目的地是城南的‘星光游乐场’。
司机对三位乘客有印象,因为她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司机把她们送到游乐场正门,之后就没有更多信息了。”
“星光游乐场……”
墨菲斯皱起眉头。
“那是墨城最大的户外游乐场,占地面积很大,游乐设施众多,节假日客流量能达到上万人。
如果她们是在那里失踪的,搜索难度会非常大。”
“游乐场方面怎么说?”
艾拉追问。
“已经联系过管理层了。”
老K摇头。
“他们调取了一周前的监控记录,但游乐场内人员流动量大,监控覆盖有限,没有发现三名女性离开游乐场的画面,也没有拍到她们在场内遭遇异常情况的片段。
她们就像是……在游乐场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三条年轻的生命,一周前还在阳光下欢笑,乘坐出租车去游乐场玩耍,如今却杳无音信。
而她们的照片,被刻刀划去了面容,成为了一个疯子游戏中的道具。
“线索太散了。”
老K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游乐场,大学,符文,荆棘之塔……这些东西好像有关联,又好像根本扯不到一起。
我们该从哪儿查起?”
“会不会是游乐场里的某个特定设施?”
艾拉提出猜想。
“比如摩天轮、观光塔之类的?
‘荆棘之塔’可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塔,而是某种游乐设施的代称?”
“有可能,但游乐场里有高空设施的至少有五六处,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排查吧?”
眼镜调出游乐场的设施分布图。
“而且如果她们是在游乐场内被绑架的,X是怎么做到的?
游乐场人多眼杂,要把三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带走,难度太大了。”
讨论持续到深夜。各种猜测被提出,又被推翻。
有人主张重点调查三名女性的社会关系。
有人建议扩大搜索范围到游乐场周边的监控网络。
也有人认为应该从符文的象征意义入手,寻找与“荆棘之塔”相关的宗教或秘密结社背景。
但每一种方向,都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
线索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来自四面八方,却找不到一块能够与其他碎片咬合的边缘。
凌晨两点,大部分人已经疲惫不堪。
老K靠在椅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眼镜趴在桌上,面前散落着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和数据分析报告。
墨菲斯站在窗边,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望着窗外墨城稀疏的灯火,沉默不语。
洛砚依旧坐在他的工位上。
他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表现出疲惫。
他的面前摊开着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材料——那张被划去脸部的照片、如尼符文的拓印、三名女性的个人资料、星光游乐场的地图、墨城大学的建筑平面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在这些材料之间匀速移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着每一比特的信息。
艾拉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桌边,轻轻放在他手肘旁。
“喝点热茶吧。你已经连续工作快二十个小时了。”
洛砚的目光没有离开桌上的材料,但他的手却准确地握住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谢。”
“有什么发现吗?”
艾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其他打盹的同事。
洛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我在想一个问题。X设计谜题的原则是什么?”
“原则?”
“第一个谜题,关于傲慢。
他留下了那串斐波那契数列,引导我们找到储存器,然后通过视频告诉我们真正的线索在‘寻找的过程’中。
我们沿着他铺设的路径前进,最终找到了两名受害者——一个傲慢的律师,一个懦弱的实习生。
整个过程中,他都在引导我们‘质疑显而易见的结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么,第二个谜题,关于嫉妒。
他留下了这张照片,留下了如尼符文,留下了‘荆棘之塔’的线索。
这些信息指向了墨城大学,指向了三名失踪的女性。
但问题是——”
他抬起头,看向艾拉。
“这些信息,是他‘想让’我们找到的,还是我们‘应该’找到的?”
艾拉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第一个谜题中,他故意设置了一条看似清晰的路径,引诱我们沿着那条路径走到底,然后在终点告诉我们——你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洛砚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却透出一种锋利的清晰感。
“那么,第二个谜题,他会不会采用了同样的手法?
他留下了一张照片,一串符文,一个‘荆棘之塔’的指向。
这些线索看起来都很明确,几乎是在引导我们沿着‘墨城大学—三名女性—游乐场’这条线追查下去。”
“但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
当我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追查这三名女性的下落时,是否又忽略了某些同样重要、却被我们认为‘无关紧要’的细节?”
艾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看向桌上那张被划去脸部的照片,忽然觉得那三道划痕,像三只沉默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们。
“那你觉得,我们忽略的是什么?”
洛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
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三个被划去脸部的人像,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照片的背景上。
那片草坪,那棵老榕树,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
他伸出手,拿起放大镜,开始一寸一寸地检视照片的每一个角落。
从草坪的纹理,到榕树枝叶的疏密,再到背景建筑窗户的反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办公室里只有老K均匀的鼾声,和洛砚移动放大镜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放大镜的焦点,落在照片右上角一个极其模糊的区域。
那里是背景中一栋建筑的窗户。
由于距离较远,加上照片本身的分辨率限制,那扇窗户在肉眼下几乎只是一个灰白色的方块。
但洛砚将放大镜固定在那里,仔细观察了将近两分钟。
然后,他放下了放大镜。
“艾拉警官,”他说。
“请调出墨城大学建筑平面图中,所有窗户朝向照片拍摄方向的建筑列表。”
艾拉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立刻操作终端,调出了相关数据。
洛砚的目光在平面图和照片之间快速切换,进行着空间关系的比对。
“这棵老榕树的位置,在墨城大学人文学院大楼东南侧约五十米处。
照片拍摄的方向,是面向西北。”
他的手指在平面图上移动。
“那么,照片右上角出现的那扇窗户,应该位于人文学院大楼的西北侧翼,或者是与之相邻的图书馆大楼。”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请调出那扇窗户对应的房间用途记录。”
艾拉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几秒钟后,终端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人文学院大楼,西北侧翼,四楼,404室。
房间用途标注为:‘校刊编辑部——墨大周刊’。”
洛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校刊编辑部。”他重复道。
“一个可以合法接触大量学生信息、拍摄校园照片、且不易引起怀疑的位置。”
他站起身,拿起那张照片,走向墨菲斯。
“警长,我可能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墨菲斯转过身,看着他:“说。”
“三名女性的失踪,确实与游乐场有关。
但X留下这张照片的目的,可能不是为了引导我们去游乐场寻找她们的下落,而是为了告诉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三名女性的‘交集’,发生在墨城大学内部,而且与校刊编辑部存在某种关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游乐场,可能是她们被绑架的物理地点。
但她们之所以会成为X的目标,根源在大学,在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刻,在她们三人共同出现在那个画面中的‘原因’。”
“我们需要调查墨城大学校刊编辑部的人员构成,特别是近一年内离职或与三名受害者有过接触的工作人员。
同时,重新梳理三名受害者在大学期间的活动轨迹,查找她们是否曾共同参与过某项可能引发争议或冲突的事件。”
墨菲斯盯着洛砚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镜!老K!起来干活了!”
凌晨的警局,再次亮起了所有的灯。
调查方向重新聚焦到墨城大学校刊编辑部。
虽然游乐场的线索依然重要,但洛砚的分析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X选择这张照片作为谜题载体,或许不仅仅因为它包含了三名受害者的形象。
更因为它记录了她们与某个特定地点、特定群体的关联。
而这个关联,可能就是解开“嫉妒”之谜的关键钥匙。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穿透墨城晨雾时,眼镜终于从校刊编辑部的历史档案中,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一年前,墨大周刊曾发表过一篇关于“校园奖学金评定争议”的专题报道。
报道揭露了法学院一名学生在奖学金评定过程中涉嫌材料造假的行为。
这篇报道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涉事学生最终被取消了奖学金资格,并受到校方处分。
而撰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正是瑟琳娜·韦斯特——那名失踪的法学院研究生。
报道中引用的关键证据,包括一份匿名提供的内部邮件截图和一份资金流水记录。
提供这些材料的线人,身份从未被公开。
但根据校刊编辑部的工作日志,当时协助瑟琳娜整理这些材料的实习编辑,有两个名字。
米拉·陈。维拉·奈斯特罗姆。
三名失踪的女性,在那篇引发争议的报道中,就已经形成了某种隐秘的协作关系。
而被她们揭露的那名涉事学生,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就办理了休学手续,离开了墨城大学。去向不明。
“找到这个人。”墨菲斯的声音在清晨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到那个被她们举报的学生。这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突破口。”
眼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取着那名学生的档案记录。
屏幕上,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缓缓浮现。
他的眼神,在证件照的闪光灯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嫉妒的种子,或许在一年前,就已经被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