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通天塔,见证了盘古大陆亿万年 > 第213章 称病不出
    秦军撤得极快。

    自安邑至函谷,五百里路程,蒙骜下令轻装简行,只带十日口粮,多余辎重一律焚毁。

    骑兵先行,步兵随后,车仗最后,日夜兼程,不扎大营,只做短暂休整。

    沿途所过魏地城池,能带走的粮草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放火烧毁。

    水井投毒,桥梁拆毁,实行彻底的焦土政策。

    他要给即将追来的五国联军,留下一片废墟。

    三月二十,蒙骜率主力抵达函谷关。

    与此同时,从咸阳调集的十万援军也已赶到。

    加上原本戍守函谷的三万守军,秦国在函谷关集结的总兵力,达到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听起来不少。

    但面对即将到来的百万联军,这个数字显得如此单薄。

    函谷关,天下第一雄关。

    位于秦岭与黄河之间,两侧是千仞绝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

    关城依山而建,高十丈,厚五丈,全用巨石砌成,城头可并行四辆战车。

    关前是“函谷道”,长约五十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是天然的死亡走廊。

    自秦国建关三百年来,函谷关从未被正面攻破。

    当年强楚二十万大军叩关,鏖战半年,死伤数万,未能越雷池一步。

    五国数次合纵攻秦,也都在函谷关前撞得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蒙骜站在关城之上,俯瞰着关前那条蜿蜒如蛇的谷道。

    春日的阳光洒在陡峭的岩壁上,泛着冷硬的青光。

    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二十三万对百万……”

    蒙骜低声自语,手扶着冰凉的垛口。

    “守得住吗?”

    守得住吗?

    这个问题,不仅他在问,整个函谷关二十三万秦军都在问,咸阳城里的秦王、大臣、百姓,都在问。

    答案是:不知道。

    蒙骜转身,看向关城内。

    军营连绵,旌旗招展,士兵们正在加紧修筑工事。

    滚木、擂石、火油、箭矢,堆积如山。

    工匠在赶制弩车,铁匠在修补甲胄,医官在准备伤药。

    一切井然有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忙碌。

    每个人都清楚,即将到来的,是怎样一场风暴。

    “祖父。”

    蒙恬登上城头,走到蒙骜身边,年轻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探马来报,联军前锋已至渑池,距函谷不足百里。

    最迟明日午后,便可抵达关前。”

    “兵力多少?”

    “前锋约十万,以赵、韩军为主。

    中军四十万,由田忌亲统,三日可至。

    后军及粮队尚在途中,总数……当在百万以上。”

    蒙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百万,真的来了。

    “武魏那边呢?”他问。

    “魏王在安邑复国,已征发男丁五万,加上收拢的残兵,号称十万,正往函谷而来,欲与联军会师。”

    蒙恬顿了顿,补充道。

    “魏人对我秦军恨之入骨,所过之处,对我秦人遗民……大肆屠戮。”

    蒙骜的手,微微握紧。

    焦土政策是为了迟滞联军,但也彻底激怒了魏人。

    可以想见,那些留在魏地的秦人官吏、商人、甚至普通百姓,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但战争就是这样。

    你死我活,没有仁慈可言。

    “传令全军,”蒙骜睁开眼,声音沉稳。

    “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多备火油滚木。

    告诉将士们,身后便是关中,便是咸阳,便是父母妻儿。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是!”

    蒙恬领命而去。蒙骜独自站在城头,望着东方。

    那里烟尘渐起,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正缓缓压向函谷关。

    同一时间,咸阳,王宫。

    气氛比函谷关更加压抑。

    朝会已经连续开了三天,争吵、指责、推诿、恐慌,乱成一团。

    主战派和主和派势同水火,甚至有人提议立刻迁都,退往巴蜀,凭蜀道天险,再图后计。

    “迁都?笑话!”太尉怒斥。

    “未战先逃,军心必溃!届时不用联军来攻,我军自行崩溃!”

    “那难道就在咸阳等死?”

    一位老臣颤声道。

    “百万大军啊!函谷关再险,能挡百万大军几时?一月?两月?关中存粮只够三月,三月后怎么办?吃土吗?”

    “那就出关决战!”年轻将领激动道。

    “我大秦将士,何曾怕过死?与其坐困等死,不如出关一战,杀个痛快!”

    “出关?二十三万对百万,你是去送死还是去殉国?”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向那些手下败将摇尾乞怜?”

    “够了!”

    赢稷一声怒喝,朝堂瞬间安静。他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眼眶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他看着阶下这群平日道貌岸然、此刻丑态百出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厌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吵够了吗?”赢稷声音沙哑。

    “吵够了,就都给寡人闭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视众臣。

    “函谷关,必须守。咸阳,绝不能弃。迁都之言,再提者斩。”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至于如何守……寡人已派人,去请惊宇先生。”

    提到惊宇,朝臣们精神一振。

    是啊,还有惊宇先生!那位献出《惊子兵法》、助秦灭魏的仙人!

    若有他出谋划策,或许……

    “报——”内侍匆匆跑入。

    “惊宇先生……称病,不愿入宫。”

    朝堂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赢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片刻,道。

    “备驾。寡人亲往鹿鸣苑,面见先生。”

    “王上不可!”丞相急忙劝阻,“您乃万金之躯,岂可……”

    “闭嘴!”赢稷一挥手,大步走出朝堂。

    鹿鸣苑,春意盎然。

    院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墙角那株“小不点”也长高了一截。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惊宇就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随着椅子轻轻摇晃。

    椅边小几上,摆着茶水点心,还有一卷摊开的书。

    不是兵书,是他让人从市井搜集来的民间话本,讲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得他直打哈欠。

    脚步声在苑外响起,由远及近。

    然后,是内侍尖细的通报:

    “大王驾到——”

    惊宇没动,继续晃。

    赢稷独自走进院子,挥手让随从留在苑外。

    他走到惊宇面前,看着那张平静得甚至有些慵懒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这个人献出《惊子兵法》,助秦灭魏,被他奉若神明。

    一个月后,秦国陷入绝境,此人却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先生。”赢稷开口,声音干涩。

    “寡人知道,先生对寡人此前不听劝谏,执意灭魏,心有不满。

    此确系寡人之过,寡人向先生赔罪。”

    他深深一躬。

    惊宇终于睁开眼,坐起身,看着赢稷。

    这位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秦王,此刻眼窝深陷,鬓角添霜,仿佛老了十岁。

    “大王言重了。”惊宇淡淡说。

    “我并无不满,只是……确实身体不适,不便议事。”

    “先生!”赢稷急道。

    “如今五国合纵,百万大军兵临函谷,秦国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寡人知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恳请先生,再救大秦一次!”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哀求。

    惊宇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轻轻摇头。

    “大王,非是我不愿救,实是……无力可救。”

    “什么?”赢稷一怔。

    “二十万对百万,函谷关再险,又能守几时?”

    惊宇缓缓道。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联军五倍于我,又挟灭国之威,士气正盛。

    而我军新撤,士气已挫,粮草不继,援军无望。

    此等局面,纵是孙吴复生,亦难回天。”

    “可先生有《惊子兵法》!有游击、闪电、啄木鸟之策!”

    赢稷不甘心。

    “那些战术,是在特定条件下,以奇制胜。”

    惊宇摇头。

    “如今联军百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给我军任何可乘之机。

    游击?他们大军连绵百里,袭扰何用?

    闪电?他们骑兵不比我少,如何突击?

    啄木鸟?他们同仇敌忾,军心稳固,如何离间?”

    他每说一句,赢稷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赢稷声音发颤。

    惊宇看着赢稷眼中的绝望,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是没有办法。

    在通天塔上看过无数文明,见过太多以少胜多、绝地翻盘的战例。

    有些手段,甚至堪称……残忍。

    比如,瘟疫战。

    将病死的牲畜、人的尸体,用投石机抛入敌营,传播瘟疫。

    百万大军密集驻扎,一旦瘟疫蔓延,不战自溃。

    比如,水攻。

    函谷关上游有河,若筑坝蓄水,待联军至关前,决堤放水,五十里函谷道将成一片汪洋。

    百万大军,能活者几何?

    比如,火攻。

    在函谷道两侧山壁泼洒火油,待联军过半,放火烧山。

    届时谷道成火龙,进退无路,焚死者以十万计。

    再比如……人肉炸弹。

    让死士身绑火药,混入敌营,或假意投降,接近敌将,然后引爆。

    一个炸药包,至少能带走几十人。

    若有千人死士,便是数万伤亡。

    更狠的,可以驱赶俘虏、百姓,身绑火药,冲向敌阵……

    这些手段,惊宇都知道。

    有些甚至在他脑海中演练过。

    但……

    他不能。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这次游历,是来“玩”的,是来体验不同文明的,是来给自己找乐子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来当屠夫,不是来造孽,不是来在历史上留下“人屠”、“瘟神”、“恶魔”的名号。

    他虽然爱玩,爱装逼,爱看热闹,但有底线。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不是对这个世界,是对他自己。

    “办法……”惊宇最终摇头。

    “我,想不出。”

    赢稷眼中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先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最后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惊宇避开他的目光,重新躺回摇椅,闭上眼睛。

    “我累了,想休息。大王请回吧。”

    逐客令。

    赢稷站在院中,看着那个重新开始摇晃的身影,久久不动。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最终,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鹿鸣苑。

    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

    惊宇在摇椅上,继续晃着。

    直到赢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睁开眼,望着灰蓝色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啊……”

    他低声自语。

    “二十万对百万,正面战场,神仙难救。除非……”

    除非用那些禁忌的手段。

    但他不会用。

    “算了,”他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看戏吧。看这场百万大军围攻函谷关的大戏,能演到什么程度。

    看秦王,看蒙骜,看那些秦军,能撑多久。”

    “撑不住了,再来求我……那时候,或许……”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或许,我会想出点……不那么伤天和的办法?”

    谁知道呢。

    反正,他现在是“病”了。

    病得很重,需要静养。

    赢稷回到王宫,没有上朝,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战报、奏章、求救信,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许久,他缓缓提笔,铺开一张纸,写下几行字:

    “蒙骜并函谷关诸将:寡人知此战艰难,敌众我寡,几无胜算。

    然函谷之后,便是关中,便是咸阳,便是祖宗陵寝,万家灯火。

    秦立国三百年,从不畏战,从不惧死。

    今国难当头,寡人与尔等,与二十三万将士,与关中百万百姓,同生死,共存亡。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此令:死守函谷,战至最后一人。

    纵寡人死,纵咸阳焚,亦不后退半步。

    大秦万年。

    ——赢稷”

    写罢,他用了印,唤来内侍。

    “八百里加急,送函谷关,交蒙骜。”

    “是。”

    内侍匆匆离去。

    赢稷走到窗边,看向函谷关的方向。

    夜色渐浓,星月无光。

    而函谷关上,蒙骜接到王命,展开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将王命高高举起,对关城上所有将士,朗声道:

    “王上有令:死守函谷,战至最后一人!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回荡在关城上下。

    短暂的沉默后,关城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死守函谷!战至最后一人!”

    “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

    火光中,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写满决绝。

    蒙骜将王命小心收起,按在胸口,望向东方。

    那里,联军的营火,已如星河落地,绵延百里。

    百万大军,兵临城下。

    而函谷关,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等待着黎明,等待着……血与火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