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
洞壁上凝结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中央的空地上,一小堆篝火正在燃烧,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洞壁上投射出五个摇晃的影子。
林恩、阿大、阿二、铁婶,还有陈郁。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火堆旁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确切地说,是聚焦在那块石头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
紫水晶材质,在火光下折射出神秘而深邃的紫色光芒。
造型是一只展翅的夜枭,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精细入微。
夜枭的眼睛镶嵌着两粒更小的紫宝石,在火光中仿佛真的在注视着观看者。
徽章背面有一根精巧的别针,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依然触目惊心。
奥比都斯·埃尔莫的家族徽章。
象征千眼族贵族身份、埃尔莫家族三百年荣耀、以及议会成员权力的徽章。
现在,它躺在这座离千眼城三十里外的无名山洞里,躺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旁边是五个浑身脏污、疲惫不堪的逃犯。
“我们真的……”阿大咽了口唾沫,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干涩,“我们真的把它拿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徽章就在那里,在火光下闪烁,真实得近乎残酷。
林恩盯着那枚徽章,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他脸上那道新伤疤在火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虫子,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伤口已经结痂,但偶尔还会隐隐作痛——那是训练时留下的,现在却像是一个嘲讽的标记,提醒他这一路走来的代价。
“我检查过。”陈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盘腿坐在火堆的另一侧,兜帽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纯紫水晶材质,矮人大师工艺,背面的家族纹章是真的。
确实是奥比都斯每天都戴在胸口的那枚,不会有错。”
“可我们为什么要把它拿回来?”阿二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任务要求我们杀了奥比都斯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还要拿走这个?”
这次,陈郁回答了。
“因为杀人只是结束一个生命。”
他说,目光从徽章上移开,扫过四个同伴的脸。
“但拿走徽章,是在宣告一件事:
我们要结束的,不只是一个生命,而是这个生命代表的一切——权力、地位、贵族身份、压迫的合法性。”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徽章。
紫水晶在他指间转动,光芒流转。
“昨晚,当我的刀割开奥比都斯的喉咙时,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恐惧,当然有。
痛苦,也有。
但最后,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是……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会死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死在我们这样的人手里。”
陈郁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然后我取下了这枚徽章。
在取下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困惑,是因为他到死都相信,自己高人一等,自己不该这样死。
但我要用这枚徽章告诉他,也告诉所有像他一样的人:
不,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割开喉咙会流血,失去徽章就失去身份。
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会死、会流血、会失去一切的人。”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阿大看着那枚徽章,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母亲被狼人贵族鞭打时流在地上的血,想起自己躲在木桶后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咱们生来是人,不是牲口”。
现在,一枚贵族的徽章就在眼前。
是从一个死去的贵族身上取下来的。
“陈郁兄弟说得对。”
阿大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杀霍克的时候,虽然也拿了他的徽章——那只是个暴发户狼人的标志。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们拿走的,是真正贵族的象征。
这……这很重要。”
“重要到可能会让我们全部死掉。”铁婶低声说。
她坐在火堆旁,双手环抱着膝盖,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异常疲惫。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全城戒严,通缉令,军队出动……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而这枚徽章——”
她指着陈郁手中的徽章。
“——这玩意儿就是催命符。谁拿着它,谁就是整个千眼族的死敌。”
“我知道。”陈郁说。
“你知道还拿?”铁婶的声音提高了。
“小陈,我感激你带着这三个傻小子完成了任务,感激你让他们找到了……找到了你说的那种‘信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我这个老婆子晚上做梦都会被吓醒。
一枚议员的徽章……老天,这相当于我们五个人向整个千眼城宣战了!”
“是宣战。”陈郁点头,但语气依然平静。
“但从我们决定接那个B级任务开始,宣战就已经开始了。
他把徽章放回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现在的问题是,”陈郁看着四人,“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林恩一直沉默着。他盯着那枚徽章,盯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盯着紫水晶在火光中流转的光芒。
许多画面在他脑中闪过——训练时的汗水与血水,黑水巷的烟雾与刀光,奥比都斯倒下的身影,还有卡尔文管家用身体挡刀时决绝的眼神。
最后,他想起的是那位救他出奴隶贩子之手、最后死在城墙上的兄弟会前辈。
“前辈……”林恩低声自语,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徽章。
徽章很凉,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里。但林恩握得很稳,手指没有颤抖。
“我去交任务。”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说什么?”阿大问。
“我说,我去交任务。”林恩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但坚决。
“刺杀奥比都斯是B级任务,完成了就该去交。
任务奖励是一百枚金币,还有功勋点。
这些是我们应得的。”
“你疯了?”阿大跳起来。
“现在全城肯定都在通缉我们,联络点肯定被监视了!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林恩点头。
“所以我去,你们留下。
徽章我带过去,如果老巴克还认这个任务,我就把奖励领回来。如果不认……”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如果不认怎样?”阿二小声问。
“如果不认,或者有埋伏,那我就回不来了。”
林恩说得很坦然。
“但至少,我把最危险的徽章带走了。
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这个山洞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连兄弟会总部都不知道。
等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他看着阿大、阿二、铁婶,最后目光落在陈郁身上。
“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们就想办法活下去。
特别是你,陈郁兄弟。”
林恩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
你有能力,有想法,有……有那种能让别人追随你的东西。
阿大和阿二还需要人带着,铁婶年纪大了,我希望......不.....恳求.....你能照顾好他们。
离开千眼城,去别的城邦,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陈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至于这枚徽章带来的麻烦……”林恩低头看着手中的紫水晶徽章,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不怪你,陈郁兄弟。真的。
也许在别人看来,你把它拿回来是给我们惹了天大的麻烦。
但我知道,从我们接下那个B级任务开始,麻烦就已经注定了。
总部根本没指望我们完成任务,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或者……合理地死在外面。”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与其埋怨你给我们带来了绝望,不如说……是你把我们三个从深渊里拉了出来,让我们真正见了一次光明。
哪怕这光明很短暂,哪怕之后就是更深的黑暗,但至少,我们见过了。”
山洞里一片寂静。连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阿大的眼眶红了。
阿二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
铁婶别过脸去,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恩站起身,把徽章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的口袋。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袖剑正常,短刀在腰间,怀里还有两颗备用的烟雾弹。
“我现在就出发。”他说。
“趁着天还没亮,从密道回城。
老巴克的杂货铺早上7点开门,我那个时间到,人最少。”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但只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因为陈郁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陈郁说。
林恩猛地转身:“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是送死!”林恩的声音提高了。
“陈郁兄弟,我感激你做的一切,但这次不行!
我去,是因为我是千眼城分会的负责人,任务是我接的,责任该我承担。但你不一样,你才加入不到一个月,你没必要——”
“有必要。”陈郁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第一,拿走徽章是我的主意,责任我该分担。
第二,两个人去,比一个人安全。
第三——”
他顿了顿,走到林恩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步。
“第三,这次去绝对不是送死!”
林恩愣住。
陈郁转身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
“阿大,阿二,铁婶,你们也过来坐。”他说。
“在决定谁去、谁留之前,我们先分析一下情况。”
四人围坐过来。
火光在五张脸上跳跃,映出不同的表情:困惑、担忧、恐惧,以及陈郁脸上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点。”陈郁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兄弟会总部现在对我们的态度,是什么?”
没人回答。
“是愤怒?是恐惧?是想除掉我们以平息千眼城议会的怒火?”
陈郁自问自答。
“都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他在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他们需要我们。”
“需要我们?”阿大不解。
“我们惹了这么大麻烦,总部不把我们交出去就不错了,还需要我们?”
“正是因为我们惹了麻烦,他们才可能需要我们。”陈郁说。
“你们想想兄弟会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反抗压迫,解救同族。
现在,我们完成了一件几乎所有兄弟会成员想做但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刺杀了一个真正的千眼族贵族议员。
这对兄弟会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思考。
“意味着……一个榜样。”他缓缓说。
“没错。”陈郁点头。
“一个活生生的榜样。三个被所有人认为是废物的分会成员,在一个新人的带领下,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刺杀。
这件事如果传开,会在所有兄弟会成员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如果他们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他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所以,总部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牺牲我们,向千眼城议会示好,保全兄弟会现有的根基?
还是保住我们,把我们塑造成英雄,用我们的故事激励更多人,让兄弟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号召力?”
陈郁放下树枝,看向四人。
“以我对兄弟会历史的了解,以及那些《刺客信条》在总部可能引起的反响来看——他们选择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陈郁的声音在回荡。
“你的意思是……”林恩的声音有些发干。
“总部不会杀我们?反而会……保护我们?”
“不会明着保护,但也不会交出去。”陈郁说。
“最可能的做法是:对外宣称我们的行动是个人行为,与兄弟会无关;
对内,找到我们,控制我们,然后用我们的故事做文章。
毕竟,死人没有利用价值,活人才有。”
他看向林恩怀里的位置——那里藏着那枚徽章。
“而这枚徽章,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它不只是奥比都斯的遗物,它是我们完成刺杀的证明,是我们向整个贵族体系宣战的宣言。
总部如果真有远见,就会明白这枚徽章的价值——它能让所有看到它的兄弟会成员,产生一种‘我们真的可以改变世界’的信念。”
陈郁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
也可能我错了,总部真的只想把我们交出去平息事态。
但如果是那样——”
他看向洞口的方向。
“我们或许得永远困死在这个山洞之中了!”
长时间的沉默。
阿大、阿二、铁婶都看着陈郁,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希望,有怀疑,有恐惧,也有一种被说服后的释然。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认为,我们现在去联络点,不会有危险?”
“不会完全没有危险。”陈郁实话实说。
“但死亡的概率,很小。
更大的可能是,老巴克会给我们任务奖励,然后转达总部的消息——总部想见我们。”
“如果总部想见我们呢?”阿二问。
“那就去见。”陈郁说。
“这是机会。我们完成了B级任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总部如果真的有眼光,就会重新评估千眼城分会,重新评估我们。
而我们需要总部的资源——更好的装备,更多的情报,更大的行动网络。
单靠我们五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如果有整个兄弟会在背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林恩低头思考了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紧皱的眉头和那道伤疤。
最后,他抬起头。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他说。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觉得两个人去还是太冒险了,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我们可就.......”
他看向陈郁,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但是你的判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错过。希望这一次你的判断同样正确!”
陈郁点点头,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和林恩去联络点,阿大、阿二、铁婶留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给我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没回来,你们就按林恩说的,离开这里,活下去。”
“等等!”阿大站起来,“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不。”这次是林恩和陈郁同时开口。
陈郁看着阿大,语气严肃。
“留在这里,保护好阿二和铁婶,这同样重要。
这个山洞是我们的退路,必须有人守着。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出了事,你们就是千眼城分会最后的火种。明白吗?”
阿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恩和陈郁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明白了。”
“那就准备吧。”陈郁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袖剑、短刀、烟雾弹、钩爪、丝线——一件件检查,动作熟练而迅速。“我们明天天亮前出发,从密道进城。林恩,密道出口安全吗?”
“安全。”林恩说。
“出口在城南贫民区的一个废弃地窖里,周围都是流浪汉的窝棚,平时没人去。
从那里到老巴克的杂货铺,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好。”陈郁检查完最后一件装备,看向铁婶。
“铁婶,给我们准备点干粮。这一去,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铁婶默默起身,从山洞角落的包袱里拿出几个黑饼,用布包好,递给两人。
“小心点。”她只说了一句,但眼眶又红了。
阿二走过来,递给陈郁一个小皮袋。
“这、这里面是我调的麻痹药粉,效果比、比吹箭上的强。如果……如果遇到危险,撒出去,能拖一点时间。”
陈郁接过皮袋,拍了拍阿二的肩膀。
“我们会回来的。”
————————
次日凌晨4:30,天还没亮。
林恩和陈郁站在山洞深处的一条狭窄裂缝前。
裂缝很隐蔽,被几块石头半掩着,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条密道是我三年前发现的。”林恩低声说。
“当时为了躲避一队城卫军的搜查,无意中钻进了这条裂缝,结果发现它通向山体内部,有天然的地下河和溶洞。
我花了一年时间,一点点探索,最后发现它居然通到千眼城下面。
之后又花了一年,偷偷挖通了最后一段,出口就在那个废弃地窖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这件事,我连总部都没报告。这是……这是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
陈郁点点头:“明智之举。”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裂缝。
裂缝起初很窄,只能侧身通过,但走了十几米后逐渐变宽,最后变成一个可以让人直立行走的天然隧道。
隧道里很黑,但林恩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提灯——灯里不是火,是一种会发光的苔藓,光线微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隧道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
能听到隐约的水声,是地下河在流动。
“这条地下河最终汇入千眼城的护城河。”
林恩边走边解释。
“所以密道里的空气是流通的,不会闷死人。
我还在几个地方准备了干粮和水的储备,以防万一。”
陈郁默默跟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隧道是天然形成的,但有些地方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是林恩这三年来一点点挖通的。
墙壁上还留着凿子的刻痕,在微弱的苔藓光下显得斑驳而古老。
走了大约半小时,隧道开始向上倾斜。
空气变得干燥了一些,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是通向外面的风。
“快到出口了。”林恩停下脚步,吹灭了提灯。
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
两人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林恩带头,朝光线方向走去。
光线来自头顶——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洞口,洞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
林恩轻轻移开石头,推开木板。
灰尘簌簌落下。
他先探出头看了看,然后爬了出去。
陈郁紧随其后。
出口果然是一个废弃的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破烂的木箱和陶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地窖的梯子已经腐烂了一半,但还能用。
林恩爬上梯子,推开地窖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两人钻出地窖,发现自己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院子很小,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透过塌陷的围墙,能看到外面低矮破烂的棚屋,以及更远处千眼城高耸的城墙。
贫民区。
千眼城最混乱、最肮脏、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区域。
“跟我来。”林恩低声说,带头朝院外走去。
清晨的贫民区还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拾荒的老人,佝偻着背在垃圾堆里翻找。
没人注意林恩和陈郁——两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年轻人,在这种地方再常见不过。
两人穿过狭窄的巷子,绕过成堆的垃圾,避开睡在路边的流浪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和排泄物的臭气。
但林恩走得很从容。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每一条小巷,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2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旧货市场区域。
天还没完全亮,但一些店铺已经开门了。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炉子,热气腾腾的粥和饼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赶早市的农民推着板车,车上堆着新鲜的蔬菜。
老巴克杂货铺就在市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店铺的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写着“老巴克杂货铺”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店铺还没开门。
林恩和陈郁在对面的巷口阴影里蹲下,观察着店铺周围的情况。
很安静。
没有埋伏的士兵,没有可疑的人。
店铺门上的锁好好的,窗户紧闭,窗帘拉着。
“看起来正常。”林恩低声说。
“再等等。”陈郁说。
两人在阴影里等了半个小时。天色逐渐亮起来,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杂货铺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老巴克那干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头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搬出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开始整理货架上的二手衣物。
动作慢吞吞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去。”林恩说。
“一起。”陈郁起身。
两人穿过街道,朝杂货铺走去。
老巴克正低头整理一件旧袍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在看到林恩的瞬间,老巴克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恐惧,有埋怨,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敬佩?
老巴克迅速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
“进来。快。”
两人闪身进了店铺。
老巴克立刻关上门,拉上窗帘。
店铺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你们俩……”老巴克看着林恩,又看看陈郁,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你们俩真是……真是胆大包天啊。”
“任务完成了。”
林恩平静地说,从怀里掏出那枚紫水晶徽章,放在柜台上。
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夜枭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老巴克。
老巴克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徽章的表面,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奥比都斯·埃尔莫的家族徽章。”他喃喃自语,“真的是……真的是他的。”
“任务卷轴上说,需要徽章作为完成证明。”
陈郁开口。
“我们拿来了。”
老巴克抬起头,看着陈郁。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寸面容都刻进脑子里。
“是你。”老巴克说,“是你带他们完成的,对不对?”
陈郁没有否认。
老巴克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更重。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一百枚金币,B级任务的奖励。”
他把钱袋放在柜台上,推给林恩。
林恩没有点,直接收了起来。
“还有,”老巴克从暗格里又拿出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纸,但封口处盖着兄弟会的火漆印章——两把交叉的匕首。
“这是总部昨晚刚到的密信。”
老巴克把信递给林恩。
“给你们的。”
林恩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致千眼城分会林恩、陈郁、阿大、阿二:
任务完成情况已知悉。
总部认可你们的功绩,一百枚金币奖励已发放。
另,总部邀请四位前来亚甸一叙。
安全问题可绝对保证。
此邀请非强制,四位可自行决定。
若决定前来,老巴克会安排路线。
——兄弟会总部,元老会”
林恩把信递给陈郁。
陈郁快速扫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看?”林恩问。
陈郁把信折好,递还给老巴克。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陈郁对老巴克说。
“给我们一点时间。”
老巴克点点头。
“可以。但不要在这里商量,不安全。
去后面的仓库,那里有密室。”
他领着两人穿过店铺后面堆满杂物的走廊,打开一扇隐蔽的小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你们在这里商量,我去外面守着。”老巴克说,“商量好了叫我。”
门关上了。
密室里只剩下林恩和陈郁,以及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林恩看着陈郁:“陈郁,你觉得该怎么做?”
陈郁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和我想的一样。”他说。
“总部想见我们。而且信里特别强调了‘安全问题可绝对保证’,这是在安我们的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邀请非强制’——这是尊重,也是试探,看我们有没有胆量去。”
“那我们去吗?”
“去。”陈郁毫不犹豫。
“但不是四个人都去。阿大、阿二、铁婶留在这里,继续守着山洞。你和我去。”
“为什么?”
“第一,人少目标小,行动更方便。
第二,如果真的有诈,至少阿大他们还能活下来。
第三,”陈郁看着林恩,“我们需要向总部展示的,我们有多少人,而是一个团队——一个能完成不可能任务的团队的核心。你和我,足够了。”
林恩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就走。”陈郁说,“越快越好。千眼城现在全城戒严,待得越久越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而且我很好奇,兄弟会总部,那些掌控着整个组织命运的大人物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看到我们,看到这枚徽章,会是什么反应。”
林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将事情告诉阿大他们,安排一下,然后出发去亚甸。”
两人走出密室。老巴克正在柜台后面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抬了抬眼皮。
“商量好了?”
“好了。”林恩说,“我们去亚甸。麻烦你安排路线。”
老巴克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地图。
“这是安全的商路路线,每隔一段都有我们的联络点。
你们扮成行商,跟着商队走,大概七天能到亚甸。
我会给你们准备身份证明和货物——”
“不用货物。”陈郁打断他。
“我们轻装简行,越快越好。身份证明可以要,但货物免了,累赘。”
老巴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行,听你们的。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陈郁说,“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再来找你拿东西。”
“好。”老巴克顿了顿,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还有事?”林恩问。
老巴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总部那边……情况有点复杂。
听说元老会里有不同意见,有人想保你们,也有人想……
总之,你们去了之后,小心点。少说话,多观察。”
“明白了。”陈郁点头,“谢谢。”
两人离开杂货铺,重新走进清晨的街道。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千眼城的街道上,洒在高耸的城墙上,洒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恩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怀里揣着一百枚金币——一笔巨款。
怀里还藏着那枚紫水晶徽章——一个可能带来荣耀,也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而他和陈郁,这两个在几天前还只是无名小卒的人,现在要去见兄弟会总部的大人物了。
“陈郁兄弟。”林恩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这一去,会改变什么吗?”
陈郁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恩。
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不知道。”陈郁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去,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而我们已经改变了太多,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所以,只能往前走,看看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林恩看着陈郁的背影,那个并不高大但异常挺拔的背影。
然后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融入了来来往往的人流。
而在他们身后,千眼城苏醒了。
士兵在巡逻,通缉令在风中飘动,贵族们在庄园里愤怒地咒骂,平民们在私下里低声议论。
一场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转移。
从千眼城,转向千盟之地的中心。
转向亚甸。
转向那个决定兄弟会未来命运的地方。
而带起这场风暴的两个年轻人,此刻正走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