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整。
青山中学官网，最新一条公告静悄悄地挂了上去。
没有炫酷的特效，没有冗长的前言。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
【关于全科教辅资源永久免费开放的公告】
正文很短。
“即日起，我校自编教辅《青山密钥》（含高一至高三全科电子版、教师用书、题库及解析），面向全省所有公立普通中学、乡镇学校及教育机构，永久免费开放下载。”
“下载……”
“禁止任何商业机构或个人印刷、倒卖、牟利。一经发现，我校将依法追究到底。”
“教育，不该有门槛。”
最后七个字，单独成行。
公告挂上去了。官网首页的访问量，从每分钟几十次，瞬间跳到了三位数。然后是四位数。
校长办公室里，叶鸣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访问量。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宋茵站在他身后，手指有些发抖：“叶校……真的……就这么发了？那可是老钟、小黎、林老师他们的心血……还有那一百多个校友熬了几个通宵……”
“发了。”叶鸣没回头，声音平静，“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锁在我们学校，能帮一千六百个孩子。放出去，能帮更多。”
“可那是我们花了真金白银，一千万建教研院才弄出来的东西！对面花三百万来买，我们一分不要，直接送？”宋茵声音都高了，“这不等于……等于把钱撒河里吗？”
“不。”叶鸣转过椅子，看着她，“撒河里，连个响都听不见。现在，我们能听见全省的响动。”
他指了指屏幕。
访问量还在飙升。下载链接下面的留言区，开始出现第一条评论。
IP显示来自安源县，一个下面乡镇中学的老师：“……真的假的？《青山密钥》？网上炒到五百块一套的那个？免费？”
三分钟后，第二条：“试了一下！能下载！物理高一上册！我的天……这解析，写得比我们教研组凑出来的强一百倍！旁边还有学生写的吐槽和经验！这……这哪是教辅，这是秘籍啊！”
第五分钟。留言区炸了。
“我是建平县三中的！我们学校三年没买过新教辅了，全是复印的旧卷子！谢谢！谢谢青山中学！”
“吐血！我是光明中学的家长！我们学校逼着买三百八一套的‘名师精编’，里面错误百出！现在人家免费的比那强十倍？！我们钱花哪儿了？！”
“校长大气！这才是教育家！”
“已转发给全县教师群！”
宋茵看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她之前所有的犹豫、心疼，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散了。
那不是钱的声音。
那是回声。
——光明中学，校长办公室。
陈德发正在喝茶。他面前也开着青山中学的官网。
他是五分钟前收到下属慌慌张张消息的。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公告白纸黑字。下载链接就在那儿。访问量已经突破五万。
他点进去，看着那条“禁止商业倒卖”的声明，看着下面滚雪球一样的留言。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眼睛里。
“免费……”他喃喃，茶杯盖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免费？！”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翻到通讯录，找到“周董”。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周董！你看青山官网了吗？！叶鸣他疯了！他把那套书免费全网开源了！全省都能下！我们……我们高价囤的那批教辅……”
“我看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陈德发一愣：“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签了独家包销协议的那几家出版社，囤了三百万的货！这下全砸手里了！他们要找我们赔钱的！”
“让他们找。”周董的声音慢条斯理，“陈校长，你慌什么。”
“我不慌？”陈德发声音都劈了，“周董！这书要是传开，我们在全省教辅市场的话语权就彻底没了！那些家长、老师，会把我们骂死！”
“书传得再开，也需要有人教，需要有人用，需要有地方卖。”周董打断他，“叶鸣免费送，是好事。省了我们前期推广的成本。”
陈德发懵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董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陈德发熟悉的寒意，“他既然敢免费开源，就别怪我们……把这口‘免费’的锅，彻底烧穿。”
“你等着。三天之内，我会让全省都知道，‘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电话挂了。
陈德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气。
他听懂了。
周董要反击。而且，是比挖人、断供更狠的手段。
——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
下载量破了十万。
留言区已经成了狂欢现场。有乡镇老师当场截图自己用新教辅备课的笔记，有学生晒出自己对着“人话解析”茅塞顿开的习题本，甚至有外省的教师账号悄悄留言：“跨省能下吗？我们这里更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鸣把电脑屏幕关了。
“看够了？”他问宋茵。
宋茵眼眶还有点红，但神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够了。叶校，我错了。这比赚钱……带劲多了。”
“赚钱的事在后面。”叶鸣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刺眼，操场上空无一人，但远处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
“免费开源，是第一步。”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宋茵从未见过的锋利，“第二步，是让这套书，在全省每个角落生根。”
“生根？”
“对。”叶鸣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名单，“宋茵，今天下午，你做三件事。”
“第一，以学校的名义，给全省所有下载超过一千次的学校负责人发一封邮件。不是广告，是邀请。邀请他们派老师来我们学校，参加《青山密钥》使用培训会。路费、住宿，我们全包。”
“第二，联系省师范大学的教务处。告诉他们，青山中学愿意提供全套《青山密钥》资源，作为他们师范生实习、教研的参考案例。免费。”
“第三……”叶鸣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实体书，“联系几家靠谱的印刷厂。不是要卖。”
“是按照教育局贫困学校名单，加印五千套纸质版。”
“成本呢？”宋茵下意识问。
“从教育基金里出。”叶鸣翻开书，指着扉页上那行小字——“本册由青山中学教研院编纂，仅供教学使用，严禁商业流通。”
“钱花了，能听见响。”他合上书，“比堆在账上，值。”
宋茵看着叶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半年前那个只知道闷头砸钱搞基建的校长，已经不一样了。
更远了。也更……让人心里踏实。
她重重一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还有。”叶鸣叫住她，“把我们的财务明细，也一起发给教育局。尤其是这一笔教辅的成本，和这笔‘免费赠送’的支出。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
“让他们看看，钱，可以这么花。”
宋茵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叶鸣坐回椅子，点开系统面板。
【隐藏支线任务：破局·自立（进行中）】
【当前进度：资源开源（100%）】
【网络影响力辐射（87%）】
【任务剩余时间：33天9小时】
面板光芒微闪，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广泛正向舆论，间接提升学校声望及学生归属感。】
【满意度、感恩度结算预备指数小幅上扬。】
叶鸣关掉面板。
正向舆论？声望？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打破那堵墙。那堵用金钱、用关系、用信息差垒起来的，把无数普通孩子挡在外面的高墙。
他免费开源《青山密钥》，不是做慈善。
是抡起锤子，砸第一锤。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德明的短信。
“叶校长，你们学校的公告，教育局看到了。上午已经有很多兄弟县市教育局来电话询问资源开放事宜。下午三点，我亲自带督导组过来，就《青山密钥》的推广与规范使用，进行专项沟通。请准备一下。”
叶鸣看着短信，嘴角没什么弧度，眼底却亮得惊人。
来了。
鱼，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就拟好的《关于成立“青山教育帮扶联盟”的初步构想》。
草案第一页，标题下面，有一行小字。
“以开放换空间，以共享筑壁垒。”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壁垒”两个字上。
叶鸣知道，免费开源扔出去，只是点燃了引线。
真正的爆炸，还在后面。
而他，要确保爆炸的碎片，能砸开新的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远的电话。
“苏远，通知老钟、小黎、林博、沈秋，还有许曼老师。下午一点，一号教室开会。”
“议题——”
他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掩饰不住激动的“好的”。
“讨论一下，我们的《青山密钥》，怎么变成撬动全省的‘撬杆’。”
电话挂断。
叶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陈望春老校长颤抖的手，闪过那些孩子在泥潭里爬向终点的背影，闪过林博把水泼向周董的背影。
闪过陈德发黑透的脸。
还有周董那通听不出情绪的电话。
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掀桌子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