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不管用，挖角就上场。
教辅断供这一手，陈德发自己都知道没把青山摁住。可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教辅产业链上的周董，亲自出马。
地点选在城里最贵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包厢。一桌子菜没人动筷子，灯光暖黄，窗外是整座城的夜景。
周董端着红酒杯，慢悠悠地转着杯壁。
他约到的人，是青山教研院两个核心——化学老师林博，语文老师沈秋。
”两位老师，久仰。“周董笑得和气，”《青山密钥》我看了，了不起。这书一出来，半个省的家长都疯了。“
沈秋有些拘谨，端着茶杯不知道往哪放。
林博没说话，坐得笔直，眼睛扫过满桌的山珍海味，神色没什么波动。
”我就直说了。“周董放下酒杯，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随从抬上来两个银色箱子，”咔哒“两声打开。
满当，全是现金。
红艳艳的，铺得严实实。
沈秋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一人一箱，三百万。“周董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青山密钥》的底稿，来我们集团。挂名主编，办公室、车、房，全配齐。这钱，今天就能拿走。“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三百万。
沈秋盯着那堆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他家里什么情况，他自己清楚。母亲常年吃药，孩子明年要上学，这些年攒下的钱，还不够这箱子的一个角。
林博侧头看了沈秋一眼。
”沈老师。“他开口，声音很平，”想清楚。“
沈秋的手抖了一下，慢慢把目光从钱上挪开。
”周董。“他声音有点哑，”这书……不是我们两个人写的。“
”哦?“周董挑了下眉，笑意更深，”那就更好办了。你们俩把底稿带来，剩下的，我们自有办法。一套书而已，到了我们手里，能铺满全国。“
”铺满全国，然后呢?“林博忽然问。
周董一愣：”林老师这话什么意思?“
”卖多少钱一本?“林博盯着他，”我们印一套,成本两百出头，发给学生不要钱。到你们手里，是不是又要炒到五百一本?“
周董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活了过来。
”林老师，生意就是生意。“他摊手，”你们辛苦写的东西,凭什么白给?到我们这儿,你名利双收。这难道不好?“
”好。“林博点头，”对你好。“
他没再看那两箱钱，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周董以为他要拍照算账，还笑了笑。
直到看见林博按了一下屏幕——取消了静音。
一道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楚。
”叶校，录音清楚吗?“林博对着手机说，”这孙子,想买我们。“
整个包厢，温度像是瞬间降了下来。
周董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垮掉。
电话那头，传来叶鸣的声音。冷的。
”清楚。“叶鸣顿了顿，”保留证据，可以报警了。“
”你——“周董猛地站起来，红酒杯磕在桌沿，”林博!你他妈玩我?!“
沈秋也愣住了，呆地看着林博。原来从进门那一刻，电话就一直开着。
林博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站起身，理了理皱巴的衬衫。
”周董，我教了二十年书。“他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穷过，苦过，工资发不出来的时候也熬过。“
”但我这双手写出来的东西，是给娃们看的，不是给你拿去印钞票的。“
周董脸涨成猪肝色，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林博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凉水，”我那些学生,凌晨两点还在帮母校对卷子。一分钱不要。“
”你拿三百万,买不动我。“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
水,泼在了周董脸上。
”哗啦“一声，水珠顺着周董的下巴往淌，西装前襟湿了一大片。
随从们全傻了，一个上前的都没有。
”林博!“周董抹了把脸，气得发抖，”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林博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背都没回。
”混不下去就回家种地。“他丢下一句，”我种地，也不卖娃娃们的书。“
沈秋愣了两秒,猛地也站起来,几步跟上林博，连那两箱钱看都没多看一眼。
”周董,告辞了。“沈秋憋红了脸，”这饭……吃不下去。“
包厢门被带上,”砰“的一声。
留周董一个人站在满桌冷菜前，脸上的水还在滴。
那两箱崭新的钞票,红艳艳地敞着,像个天大的笑话。
——
楼下，停车场。
夜风一吹,林博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沈秋跟在后面，脚步发飘，半天才憋出一句：”林老师……我刚才……我真没想拿。“
”我知道。“林博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是被那堆钱晃了眼。换我第一次见，腿也得软。“”可你一点没动。“
林博笑了笑：”我动了。“
”啊?“
”我动的是火气。“林博掏出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还在跳秒数。他按掉,”叶校早交代了。这种局,他们迟早要设。让我们俩去,就是钓鱼。“
沈秋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叶校早就料到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拉你来?“林博挑眉,”一个人录音,孤证。两个人在场,谁也赖不掉。“
沈秋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他想起进门前叶鸣那句轻飘飘的叮嘱——”去,带上耳朵,别带脑子。看他们能出什么价。“
当时没听懂。现在,后脊梁直冒凉气。
这哪是吃饭。
这是叶校借他们俩的手,把资本的底裤,当众扒了个干净。
——
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
叶鸣放下手机,屏幕上录音文件刚保存完毕。
宋茵站在旁边,脸色还没缓过来:”叶校,真……真有三百万?一人一箱?“
”嗯。“叶鸣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周董出手,是大方。“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
叶鸣没急着答。
他走到窗边,对面光明中学的灯,还亮着零星几盏。
陈德发挖人不成,搬出了背后的金主。金主撒钱买核心,买不动,接下来呢?
封锁、收买、舆论……这套组合拳,他们打得熟。
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青山的根,不在书上,在人心上。
叶鸣心里冷笑了一声。
钱能买走一个人。买不走二十个老师,买不走一百多个连夜赶稿的学生,更买不走那块刻着”有教无类“的校训石。
”录音留好。“叶鸣转过身,”明天一早,发给王局,顺便报案。“
宋茵应了声,刚要走,又被叫住。
”等。“
叶鸣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青山密钥》上,深蓝的封面,烫金的字。
他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半晌,忽然开口。
”宋茵,你说,一套书,值多少钱?“
宋茵一愣:”成本两百多,黄牛炒到五百……“
”我问的不是这个。“叶鸣摇头,眼底有光在跳,”我问的是,如果它一分钱不要,免费送给全省所有买不起书的穷孩子——“
”它值多少钱?“
宋茵愣住了。
她看着叶鸣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位校长又要搞大事了。
”叶校,您的意思是……“
叶鸣没接话。
他拿起那本书,走到窗前,夜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董想买走青山最值钱的东西。
那好。
他偏要让这”最值钱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对资本而言。
可对那些寒门的娃娃来说,千金不换。
叶鸣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明天上午十点。“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宋茵讲,又像是在对整个虎视眈的资本圈子宣告。
”官网,挂个公告。“
宋茵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公告?“
叶鸣转过头。
那一刻,他眼里的东西,让宋茵后背一凉。
不是怒火。
是一种把整张桌子都掀翻的痛快。
”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合上书,放回桌面。
窗外,光明中学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而青山这边,一号教室的灯,还亮着。
老师们不知道,他们的校长,正要扔下一颗连陈德发和周董,做梦都想不到的——
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