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公告挂出去第二天。
青山中学官网的下载量，突破了二十万次。
宋茵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刷后台数据，刷到手都麻了。
“叶校，又涨了。”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办公室，“安源县、建平县、凉山片区……连隔壁省都有学校在下载！留言区快炸了，全是乡镇老师在感谢！”
叶鸣正啃一个馒头，桌上摆着一碟咸菜。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宋茵又说：“王局那边也传话了，省教育厅有领导看到了我们的公告，评价很高。说是……近年来基层学校最有担当的一次教育实践。”
叶鸣嚼着馒头，还是没什么反应。
宋茵急了：“叶校！您就不能激动一下吗？”
“激动完了能多吃一个馒头吗？”
宋茵噎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宋茵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变了。
“叶校——省台的！”
“什么？”
“省电视台！《教育前线》栏目组！说要来做专访！就……就今天下午！”
馒头差点从叶鸣手里滑下去。
《教育前线》。
全省收视率最高的教育类深度栏目，每期只采访一个对象，播出时段是周六晚八点黄金档。
上过这个节目的，要么是省重点的功勋校长，要么是教育厅的政策制定者。
一所民办高中的校长？
从来没有过。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叶鸣问。
宋茵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是看到了开源公告和网上的讨论，栏目组内部讨论了一天，主编拍板要做。编导已经在路上了，下午两点到！”
叶鸣沉默了三秒。
“我穿什么？”
宋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还沾了点咸菜汁。
“就这样。”她脱口而出。
“……”
“真的！叶校您就这样最好！穿太好反而假！”
叶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三十九块九包邮的白衬衫。
算了。
——
下午一点五十。
两辆挂着省台标识的采访车停在青山中学门口。
编导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方，干练利落，进校门第一眼就举着手机在拍。
“这就是那个太空舱宿舍的学校？”她扭头问摄像师。
摄像师扛着机器，边走边点头。
方编导环顾四周，眼神越来越亮。
教学楼是新的，塑胶跑道是新的，食堂飘出来的味道……是红烧排骨。
她在业内干了八年，采访过的学校不下两百所。
民办高中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头一回见。
主持人赵琳比栏目组晚到了十分钟，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她在车里就翻完了青山中学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时，对着助理说了句：“这个校长，有点意思。”
采访地点定在一号教室。
叶鸣坐在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
赵琳坐在对面，示意摄像师开机后，直接切入正题。
“叶校长，《青山密钥》的编撰成本超过一千万，在网上被炒到五百块一套。您为什么选择免费开源？”
叶鸣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镜头。
“因为……不应该有孩子被一本书挡在门外。”
赵琳追问：“但这套书是您学校的核心竞争力。免费送出去，等于把武器交给了对手。有人说您是在做慈善，也有人说您是在炒作。您怎么看？”
叶鸣摇头。
“不是慈善，也不是炒作。”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杯子上移开，看向赵琳。
“有人跟我说，教育是生意。”
“但我觉得，教育是桥。”
“我不想抽过河的板子。我只想多造几座桥，让底下的孩子，能走过来。”
一号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琳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眼提词板——上面准备好的下一个问题，忽然显得多余。
她抬起头，语气变了，不再是套路式的追问，而是真的好奇：
“叶校长，您今年二十八岁，接手这所学校不到一年。从赤字两百万到现在，您是怎么做到的？”
叶鸣想了想。
“花该花的钱，留该留的人，做该做的事。”
“没有窍门？”
“窍门就是——”叶鸣指了指窗外操场上正在跑步的学生，“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
赵琳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镜头也跟了过去。
操场上，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一新生正在绕圈跑，笑着闹着，脸上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采访结束时，赵琳站起来跟叶鸣握手，多握了两秒。
“叶校长，这期节目，我会亲自盯后期。”
叶鸣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话，憋了半天：“那……辛苦。”
赵琳笑了。
——
周六晚八点。
《教育前线·青山中学专访》准时播出。
叶鸣没看。他在办公室改扩建方案。但全省都在看。
那句“教育是桥，我不想抽过河的板子”被截成十五秒的短视频，当晚转发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疯了。
“这才是校长该有的样子！”
“穿着三十块的衬衫，干着三个亿的事！”
“良心校长！求求了，给我们这儿也建一所青山中学吧！”
“#教育界第一狂人#”的话题词冲上热搜第三，挂了整整一天没下来。
第二天，“#良心校长叶鸣#”直接顶到了第一。
霸榜。
宋茵的手机从周六晚上开始就没停过。
媒体约采访的、兄弟学校打电话取经的、家长发私信表白的、甚至有外省教育局发公函来咨询开源合作的。
“叶校！省师范大学回信了！他们同意把《青山密钥》纳入师范生教研案例库！还想派二十个实习生来跟岗！”
“叶校！建平县三中的校长亲自打来电话，问能不能来参加培训会！”
“叶校！安源县那个最偏远的乡镇中学，老师手抄了三本密钥发给学生……他们学校连打印机都没有……”
宋茵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声音哑了。
叶鸣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后背对着宋茵，站了很久。
手抄。
三本。
连打印机都没有。
他深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宋茵，那五千套纸质版，优先发安源县。运费我私人出。”
“好。”
宋茵应了一声，低头记录，没让叶鸣看见她红了的眼眶。
当晚。
叶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面板上，常规的满意度和感恩度数据在正常波动。
但在最下方，多出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
淡蓝色的，微微闪烁。
【检测到宿主教育行为产生跨区域正向影响。全省范围内间接受益学生群体产生微弱声望反馈，已计入学校综合面板。】
【当前声望值：1.7%（持续增长中）】
【提示：声望值将在下次系统升级评估中，作为重要参考指标。】
叶鸣盯着那行字，眼睛眯了起来。
声望值。
跨区域。
升级评估。
这意味着什么，他还不完全清楚。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这条路，走对了。
他关掉面板，正准备关灯。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
只有一句话，没有署名。
“叶校长，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三天之期将至，您准备好买单了吗？”
叶鸣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办公室里没开灯，手机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没回复。
但拿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