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号上午十点，春季联赛数学项目颁奖会场。
城南体育馆二楼的多功能厅里坐了三百多人，前排是各参赛学校的带队教师和校领导，后排和两侧站满了记者和家委会代表。
大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各学校的logo和参赛照片。
叶鸣坐在第三排左侧，宋茵挨着他，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咬出了牙印。
“别紧张。”叶鸣没看她。
“我不紧张，我是替苏老师紧张。”宋茵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万一差一点呢？”
叶鸣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扫过斜对面第二排。陈德发坐在那里，西装笔挺，腿翘着，跟旁边文华中学的赵国强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表情都挺松弛，赵国强还在笑。
组委会主任刘全胜走上讲台，拿着话筒试了一下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春季联赛数学项目的成绩，已经由评审组完成最终核定。下面公布团体成绩和个人排名。”
全场安静下来。
大屏幕切到成绩页面。
“数学项目团体成绩，第三名，光明中学。”
叶鸣听到斜对面有一声很轻的吸气。
陈德发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第二名，市第一中学。”
宋茵的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在抖。
刘全胜停了两秒，看了一眼台下。
“第一名，青山中学。”
叶鸣的后背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大屏幕。
团体第一。
数学团体第一。
宋茵的嘴张着，笔捡起来又差点掉了。她转头看叶鸣，叶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个人成绩，数学项目，第三名，青山中学，林昊天。第二名，青山中学，陆文韬。第一名，市第一中学，孙思远。”
个人前三，青山中学占了两个。
后排有记者开始举手机拍屏幕。
斜对面，陈德发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五根指头收得很紧。赵国强不笑了，侧过头看了陈德发一眼，陈德发没回看。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苏远带着陆文韬和林昊天走上台领证书。
苏远站在两个学生后面，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衣。他的表情和平时上课没什么区别。台下的闪光灯闪了几次，他连眉头都没动。
叶鸣坐在台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从来到青山中学第一天起，就没说过一句大话。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思维方式一刀一刀刻进每个学生脑子里。
颁奖结束，掌声落下来。
叶鸣注意到陈德发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拿着公文包，往侧门走。
走了三步，被堵住了。
一个拿着话筒的本地教育频道记者挡在他面前。
“陈校长，我是青阳台教育频道的，想请问您对青山中学数学团体第一的成绩有什么看法？青山中学半年前还是全市排名靠后的民办学校，您作为光明中学的校长，怎么评价他们的进步？”
陈德发的脚步停了。
他的左手捏着公文包的提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这个成绩是值得学习的。”
六个字。
记者追问：“您觉得青山中学是靠什么实现反超的？”
陈德发的嘴角绷了一下。“每个学校有每个学校的方法。我不好评价别人的做法。”
“那光明中学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们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陈德发说完，侧身绕过记者，快步走了。
他走过第三排的时候，跟叶鸣隔了不到两米。
叶鸣没看他。叶鸣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苏远发来的消息。
“盒饭在哪领？学生说饿了。”
叶鸣回了一条:“后门出去左转，组委会安排的工作餐在一楼食堂。带学生先去吃。”
苏远回了个“好”字。
没有庆祝，没有嘲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带学生去吃盒饭。
宋茵看着苏远领着一群学生从侧门出去的背影，小声说：“苏老师连句场面话都不说？赢了就走？”
叶鸣收起手机。“他不需要说。成绩挂在屏幕上，谁看不见？”
宋茵回头看了一眼侧门。陈德发已经走远了，走廊里隐约能听到他的皮鞋声，节奏比来时快了一倍。
“叶校长，陈德发刚才的表情好像吃了苍蝇。”
叶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吃苍蝇不至于。他就是站在领奖台下面，看着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学校，站在他头顶上。”
宋茵噗嗤笑了一声。
叶鸣没笑。他在心里调出系统面板。
一行金色提示浮在眼前。
【春季联赛护航计划，进度：1/3。数学单元评价：S级。奖励将在任务全部完成后统一发放。】
S级。
叶鸣关掉面板，往食堂方向走。
他得去看看学生们吃得怎么样。盒饭这东西，组委会安排的一般不会太好。如果不行，他让马建设叫外卖送过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碰见了从侧门出来的陆文韬。陆文韬手里拿着一张证书，站在楼梯拐角。他看见叶鸣，张了张嘴。
“叶校长。”
“嗯。”
“个人第二。差第一名三分。”
叶鸣看着他。这个孩子的眼睛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三个月前那双眼睛里装着恐惧和自我怀疑，现在里面有遗憾，但没有怕。
“三分的差距大吗？”
陆文韬想了想。“不大。压轴题我最后十分钟才动笔，前面浪费了时间。下次不会了。”
叶鸣点了下头。“去吃饭。”
陆文韬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叶校长，一中那个孙思远，压轴题最后一步的方法跟苏老师教的那个变量拆分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苏老师说他的方法更简洁。”
“所以呢？”
“所以我得回去再练。”陆文韬把证书卷起来塞进口袋，“下次联赛，我要第一。”
他说完就下楼了，脚步声很快。
叶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掏出手机，给苏远发了一条。
“陆文韬说下次要第一。”
苏远的回复很快。
“他说得到。”
叶鸣锁了屏幕，往一楼走。
穿过大厅的时候，他看到长河中学的带队老师主动走过来跟他握手，说了句“恭喜”。另外两个学校的老师也点了头。
半年前，没人知道青山中学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学校。
现在，大屏幕上那个第一名的位置，写着他们的名字。
叶鸣走进食堂，看到苏远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盒米饭，筷子插在饭里，正低头看手机。
学生们围坐在周围，有说有笑，有人在拿手机拍证书。
陈小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盒饭。她旁边是林昊天，正拿筷子敲碗沿，嘴里哼着什么。
叶鸣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进去。
他转身走到走廊上，靠着窗台，给马建设打了个电话。
“老马，从学校食堂送二十份加餐过来。排骨和鸡腿都要。组委会的盒饭菜太少了。”
电话那头马建设应了一声。
叶鸣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停车场。陈德发的那辆黑色帕萨特已经开走了。
这顿盒饭，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小剧场】
马建设：叶校，你要的二十份排骨和鸡腿送到了，但苏老师说他想喝冰可乐。
叶鸣：买！拿了第一，别说冰可乐，喝金子都行。
苏远：金子太硬，容易塞牙，还是排骨香。
陆文韬：叶校，我下次拿了第一，能申请加两个鸡腿吗？
叶鸣：只要你拿第一，我把全城的鸡腿都给你包了！
众学生：叶校万岁！苏老师永远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