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后天就能到!”
年轻通讯兵那因为惊恐而变了调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清秋和陆建国的心上!
后天!
这么快!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仿佛已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行驶在了那条他们亲手铺就的柏油路上!
陆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岩石般的冷硬。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沈清秋护在了身后,那双刚刚还因为送别战友而泛红的虎目,此刻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我知道了。”
陆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命令下去,全军区一级戒备!”
“是!”
通讯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操场上,即将发动的卡车引擎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离别的愁绪混合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王铁柱和其他退伍老兵已经登上了卡车,他们从车厢的栏杆缝隙里,看着那仿佛在瞬间就变得无比凝重的团长和沈主任,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清秋。”
陆建国转过身,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
“别怕,有我。”
沈清秋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写满了坚毅和决绝的侧脸,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反手握紧陆建国的大手,摇了摇头。
“建国,我不是怕。”
她的目光扫过卡车上那些淳朴而又充满担忧的脸庞,声音轻柔却又无比坚定。
“我只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这里的每一个人,舍不得这片她亲手改变的大山。
她不能走!
就在这时,沈清秋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快步跑回家,不多时,便和几个军嫂一起,提着几个巨大的竹篮,重新跑回了操场。
竹篮里,装满了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还带着余温的干粮包。
“王班长!柱子哥!还有大家!”
沈清秋站在卡车下,仰着头,大声喊着。
“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路上吃的!”
“不是普通的干粮!”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如同阳光般的笑容。
“里面有我加了料的肉干和烤饼!吃了能补力气,解乏!”
“路上冷,吃口热乎的,到了家,给家里人也尝尝咱们卧龙山的味道!”
沈清秋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个沉甸甸的干粮包,亲手递到每一个老兵的手里。
那烤饼是白面的,金黄酥脆,上面还烙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那肉干是野猪肉做的,用她的秘制酱料腌过,香气扑鼻,是整个军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美味!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都悄悄浸润了她那珍贵无比的灵泉水。
王铁柱接过干粮包,只觉得手上一沉,心头更是一热。
他看着那烤饼上的笑脸,又看了看沈清秋那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沈主任……俺……俺们……”
他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车的老兵,都哭了。
他们舍不得脱下这身军装,更舍不得离开这位比亲人还亲的沈主任!
“哭什么!”
陆建国走了过来,他瞪着那帮哭得稀里哗啦的兵,声音却没了往日的严厉,只剩下浓浓的沙哑。
“都给老子记住了!”
“出了这个门,你们就不再是兵了!”
“但是,你们永远是卧龙山的人!”
“在外面要是受了欺负,或者活不下去了,就给老子滚回来!”
“卧龙山,永远是你们的家!”
“老子……养你们一辈子!”
“轰——!”
陆建国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团长!”
“呜呜呜……团长!”
车上的哭声,更加惨烈了。
司机抹着眼泪,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已经下达了出发手势的陈政委,狠了狠心,挂上了档。
卡车,缓缓地开动了。
“全体都有!”
陆建国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敬礼!”
“唰——!”
操场上所有留队的官兵,包括陈政委在内,全都挺直了胸膛,抬起了右臂,朝着他们的战友,敬了一个最标准,也最沉重的军礼!
陆建国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青松。
他看着那一张张在泪水中远去的,熟悉的面孔。
他看着王铁柱在车上,朝着他,朝着沈清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兄弟,保重!
沈清秋站在他的身边,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而她最可爱的战士们却正在离去。
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决然,涌上了心头。
她抬头,看着陆建国的侧脸,轻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建国,后天,如果他们要用强的。”
“你别管我,先带着孩子们走,大白会保护你们。”
“我自有办法脱身。”
陆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双清亮得可怕的眼睛,那里面,竟然闪烁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玉石俱焚般的疯狂!
他想说什么?
可那即将出口的话,却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团长!快看!”
一个眼尖的战士,指着最后一辆卡车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那辆车……那辆车怎么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