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怎么停下来了?!”
战士的惊呼,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在那条崭新的柏油路上,蜿蜒的车队中,最后一辆“解放”卡车竟然真的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车停得很突兀,车轮在地上划出了两道刺眼的黑色刹车印。
紧接着,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道人影背着行囊,如同被弹射出来一般,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王铁柱!
他跳下车,甚至来不及站稳,就踉跄着朝着路边那片刚刚动工,准备修建烈士陵园的空地,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柱子!你干什么!”
“王铁柱!回来!”
车上的老兵们都惊呆了,纷纷探出头大声呼喊。
但王铁柱充耳不闻。
他冲到那片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空地上,“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放下那个比他命还重要的油布包裹,放下自己的行囊,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朝着卧龙山那光秃秃的,未来将要竖起无数墓碑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兄弟们!”
王铁柱那混杂着哭腔和风声的嘶吼,远远地传了回来。
“哥哥走了!”
“不能再陪你们了!”
“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看着!”
“看着咱们卧龙山,是怎么一天天好起来的!”
“看着团长和沈主任,是怎么带着咱们过上好日子的!”
“逢年过节,哥哥再回来看你们!”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抓起包裹和行囊,头也不回地朝着已经停下等他的卡车追了上去。
他再次跳上车,卡车重新发动。
这一次,再也没有停留。
那绿色的车队像一条流动的河,载着一代人的青春和血泪,载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和新生,顺着那条巨龙般的公路,渐渐消失在了远山的晨雾之中。
只有那首苍凉而又熟悉的《送战友》旋律,还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再见了,我的兄弟。
再见,或许已是白发苍苍。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陈政委才缓缓地放下了手臂。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挺拔的脊梁,仿佛在这一瞬间垮了下去。
“都……散了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战士们默默地散去,他们没有回营房,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训练场,走向了工地,走向了那些洒满了他们和退伍老兵汗水的地方。
他们要用最高强度的训练,来发泄心中的悲伤,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操场上,只剩下了陆建国和沈清秋两个人。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气氛萧瑟而又压抑。
“建国。”
沈清秋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伸手想为丈夫理一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却被陆建国一把抓住了手腕。
陆建国转过身,那双赤红的虎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清秋,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股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属于“活阎王”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笼罩了过来。
“什么叫‘自有办法脱身’?”
“你想干什么?”
“你想用那套杀人的针法,跟他们同归于尽吗?!”
陆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是傻子,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她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藏着一颗比谁都骄傲,比谁都刚烈的心。
惹急了她,她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清秋看着丈夫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眼睛,心中一疼。
她反手握住陆建国的大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建国,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了力量。
“我不会做傻事。”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要看着安邦定国他们娶妻生子,要看着念安长大嫁人。”
“但是,”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龙卫国他们很强,强到超乎我们的想象。”
“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沈清秋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那个姓沈的“奇女子”,想起了那个神秘的新兵。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们上门。”
“我们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陆建国愣住了,“怎么主动出击?我们连他们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沈清秋的目光投向了山下新兵营的方向,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拉着陆建国,快步朝着自己的卫生所走去。
卫生所里窗明几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让人心安。
沈清秋走到一个上了锁的药柜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
她打开药柜,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战士们最常用的军绿色帆布水壶。
这个水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壶身上却用小刀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柱”字。
是王铁柱的。
是他当初在“鬼见愁”工地受伤时,遗落在现场的。
沈清秋后来找到了它,一直想还给他,却总是错过。
刚才送别时,她也忘了。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遗憾,此刻却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陆建国不解地看着妻子。
沈清秋没有解释,她打开壶盖,将水壶倒了过来。
“哗啦……”
一股浓郁的,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水,从壶里流了出来。
水是浑浊的,里面还夹杂着几片枯叶。
但这水的味道……
陆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灵泉水!
不对!
这不是沈清秋后来拿出来的,清澈甘甜的灵泉水。
这是……这是当初在山林里,他和牺牲的兄弟们第一次喝到的,那种能瞬间恢复体力的,最原始的“神仙水”!
王铁柱的水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难道……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陆建国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清秋……难道说,当初在山林里,救了我们,还悄悄给我们送水的那个人……”
“不是什么山神,也不是什么路过的猎人……”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