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震天的回答如同惊雷,响彻了整个卧龙山的夜空!
那些即将脱下军装的老兵们,挺直了他们即将不再笔挺的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着团长最后的命令。
那件“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
第二天一早。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操场上,几辆崭新的“解放”卡车已经发动,排成了一列长队。
即将退伍的老兵们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背着简单的行囊,站成了最后一个军姿队列。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夜的醉意和泪水,只剩下一种属于军人最后的庄严和肃穆。
陈政委站在队列前,发表了简短而又充满了感情的送别讲话。
然后便是最残酷也最神圣的环节——卸下领花,肩章。
“脱帽!”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老兵齐刷刷地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他们伸出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手,缓缓摘下了那两片陪伴了他们整个青春的鲜红色领花。
紧接着,是肩上那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红底金星的肩章。
当最后一片肩章从军装上被撕下的瞬间,“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终于,那压抑了一整晚的,如同山洪暴发般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
一个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泪,在工地上豁出命去干的七尺男儿,此刻全都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身边的战友,拥抱着自己的班长,排长……
那一声声“班长,我舍不得你”,那一句句“兄弟,常回家看看”,撕心裂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陈政委这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革命,也转过身去,悄悄地抹着眼角。
陆建国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面无表情。
但他那双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走到王铁柱的面前。
王铁柱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水。
看到团长过来,他猛地挺直腰杆想要敬礼,却发现自己的肩上已经空空如也。
陆建国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一个警卫员手里拿过了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包裹。
他将包裹郑重地交到了王铁柱手里。
“王铁柱。”
“到……到!”王铁柱哽咽着回答。
“这里面,”陆建国指着包裹,声音沙哑得厉害,“是牺牲的‘利剑’队员,还有这次修电,修路牺牲的所有兄弟们的抚恤金。”
“除了上面拨发的,还有一部分是我们‘百草园’这几年赚的钱。”
“比标准多了三倍。”
陆建国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团长要他们带出去的竟然是这个!
“你们几十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份名单。”
陆建国的目光扫过所有老兵。
“我要你们在回家之后,无论多远,无论多难,都必须亲自把这份钱交到每一个牺牲兄弟的家人手里!”
“要亲口告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儿!”
“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没有白死!”
“他们是整个卧龙山的英雄!”
“我们没有忘记他们!”
陆建国说到最后,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声音也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王铁柱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只觉得它比一座山还要重。
他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陆建国面前,嚎啕大哭!
“团长!我给您磕头了!”
“我王铁柱就算爬,也一定把兄弟们的‘魂’送回家!”
“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退伍的老兵全都跪了下来,哭声和誓言响彻了整个卧龙山。
……
卡车终究还是开走了。
它们载着一群脱下军装的英雄,载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沿着那条崭新的柏油路驶向了山外的世界。
操场上,陆建国带着所有留队的官兵,敬了最后一个标准的军礼。
直到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那挺拔的身躯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微微晃了晃。
沈清秋走上前扶住了他:“建国。”
陆建国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而又复杂的笑容。
“清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
“路,修好了。”
是啊,路修好了。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与龙卫国的君子协定到期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正行驶在哪条新修的公路上,朝着卧龙山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该怎么办?
是履行承诺跟着他们走,踏入一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和秘密的世界?
还是……
就在沈清秋心乱如麻的时候,一名年轻的通讯兵突然像一阵风似的,从指挥部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比刚才送别老兵时还要紧张和惊恐的神情!
他的手里高高地举着一张刚刚被译出来的,皱巴巴的电报纸!
“报告——!报告团长!沈主任!”
通讯兵跑到两人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京城……京城加急电报!”
“龙……龙先生他们……”
“已经出发了!”
“预计……后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