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对它很感兴趣!”
钱教授那句无声的话语,和那个充满了深意的眼神,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清秋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老朋友?
能让钱景山这种国宝级的科学家称为“老朋友”的人,会是谁?
那个“他”,又会对自己的“七煞追魂针”感兴趣?
是想据为己有,还是想招揽合作?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沈清秋的脑海里盘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次任务或许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但门的背后是机遇,还是更深不见底的漩涡,她完全无法预料。
“清秋,走了。”
陆建国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直升机已经消失在了天际,周秘书递给了他们两套崭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农民服装,以及两份伪造的身份证明。
“这是你们新的身份,一对去邻省走亲戚的普通夫妻。”
周秘书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沿着这条山路走大概三十公里,会有一个小镇,到了那里,你们就可以坐上返回军区的车了。”
“一路顺风。”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剩下的物证,从另一条小路迅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山谷里再次只剩下了陆建国和沈清秋两个人。
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和那架轰鸣而至的直升机,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们脱下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军装,换上了粗糙的布衣,变成了两个最不起眼的,在山里讨生活的普通人。
回去的路漫长而又寂静。
没有了追兵,没有了保护对象,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反而变得有些沉重。
那股在战斗中被压抑下去的,失去战友的悲痛,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将他们淹没。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前一后走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
陆建国不止一次地伸出手,想去牵住妻子的手。
但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心事重重的侧脸,他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知道清秋的心里也藏着事,但他没有问。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之后,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有了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
有些秘密不需要说出口。
他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挡在她的身前就够了。
两天后,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一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卧龙山军区的大门。
卡车在营区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停下,陆建国和沈清秋从车上跳了下来。
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嘉奖的仪式,只有陈政委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夜色里等着他们。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角的皱纹仿佛比几天前又多了好几道。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陈政委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建国的肩膀:“回来就好。”
然后他又看向沈清秋,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感激:“清秋同志,辛苦你了。”
“牺牲的同志,军区已经为他们申请了一等功,他们的家属,军区会负责到底。”
陈政委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一个军人能得到的最高荣誉和最后的归宿。
陆建国的虎目再次红了,他对着陈政委敬了一个标准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军礼。
“政委,我……”
“什么都别说了,”陈政委打断了他,“回家去吧,孩子们都想你们了。”
家,这个简单的字眼,瞬间击中了陆建国和沈清秋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辞别了陈政委,朝着那片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家属院快步走去。
还没等他们推开院门,一道白色的,巨大的身影就如同闪电一般从院子里窜了出来!
是大白!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欢快的叫声,只是用它那颗硕大的虎头,在陆建国和沈清秋的腿边一遍又一遍地温柔蹭着。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充满了委屈和思念的低鸣。
它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能感觉到他们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伤。
沈清秋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大白那温暖厚实的脖子,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它柔软的白色皮毛里。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只有在这一刻,在回到了这个绝对安全的港湾,感受着家人最纯粹的爱意时,她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坚强得不像话的神经,才终于敢有片刻的放松。
陆建国站在一旁,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妻子和巨虎,心中百感交集。
他推开房门,屋子里灯光昏暗。
三个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挤在一起睡着了,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显然,这两个不眠的夜晚,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夫妻二人没有惊醒他们,只是悄悄地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抱回了各自的房间。回到主卧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建国再也控制不住,他一把将妻子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确认她的存在。
他没有问火车上的针法,也没有问钱教授最后说了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用自己那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地磨蹭着妻子柔顺的发顶。
他的声音沙哑磁性,却又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清秋。”
“嗯?”
“以后,再也不让你去冒这种险了,我说的。”
沈清秋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沈清秋换上白大褂,又成了那个受人尊敬的,救死扶伤的沈主任。
她像往常一样在卫生所里忙碌着。
下午,一个年轻的战士因为突发高烧被战友们送了过来。
沈清秋为他做了检查,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算不上什么大病,但也足够折磨人。
在开药的时候,沈清秋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平时住的宿舍潮不潮?晚上冷不冷?”
那年轻的战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沈主任!我们军人不怕苦,不怕冷!”
话是这么说,但沈清秋却注意到了他那双因为长期处于湿冷环境而有些红肿,甚至生了冻疮的手。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开完药,走到卫生所的窗边。
窗外就是军区的训练场,战士们正迎着凛冽的寒风进行着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被山里那如同刀子般的寒风吹得皲裂,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高原红”。
可他们的口号喊得惊天动地,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就是这样一群最可爱,最可敬的人,却要忍受着最艰苦的生活条件。
冬天没有暖气,只能靠着一身正气和几床薄被硬抗。
晚上没有电灯,想要学习看书,只能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就连洗个热水澡都是一种奢侈。
一个念头在沈清秋的脑海里破土而出,并且以一种不可抑制的速度疯狂生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可以救他们一时的病痛,但她救不了他们一世的艰辛!
治标不如治本,必须从根源上改变这种落后的状况!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脱下白大褂,快步走出了卫生所。
她径直朝着陆建国的团部办公室走去。
陆建国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看到妻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有些惊讶:“清秋?怎么了?”
沈清秋没有绕弯子,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建国,我想跟军区提个建议。”
“我们这里冬天太冷了,我想让大家……都能用上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