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台显微镜,倍数越高越好。”
沈清秋的声音平静,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属于医者探究真相时的,锐利而又专注的光芒。
“还有,立刻对张德旺的血液和排泄物样本,进行封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啊?显微镜?”
孙医生彻底愣住了。
那可是个精贵玩意儿!
整个卧龙山军区,恐怕都找不出一台像样的。
而且,主任要显微镜干什么?
张德旺得的不是肝病吗?难道还要做病理切片不成?
“沈主任,这……”
“按我说的去做。”
沈清秋没有过多解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
孙医生虽然满腹疑惑,但出于对沈清秋近乎于盲目的信任,他还是立刻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孙医生离去的背影,沈清秋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病历上,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直觉告诉她,张德旺的病,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桂芬那反常的举动,还有那些看似符合肝病,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症状……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清秋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暂时没有证据的猜测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先拿到最直观的证据。
在绝对的科学面前,一切牛鬼蛇神,都将无所遁形。
……
处理完卫生所的事情,沈清秋的心思又回到了家里。
中午,陆建国的表彰大会开得非常成功。
他带回来的那份关于新型病毒的研究报告,以及沈清秋在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被陈政委添油加醋地一说,再次引爆了全军区。
沈清秋“国士无双”的形象,算是彻底坐实了。
而陆建国,作为这位“国士”的丈夫,也跟着与有荣焉,风光无限。
下午,夫妻俩难得都没有工作安排。
陆建国以“庆祝媳妇凯旋”为名,从后勤处“打劫”了一只老母鸡和两斤五花肉,准备亲自下厨,给媳妇做一顿大餐。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陆家的小厨房里,上演着一幕温馨而又搞笑的画面。
陆建国这个在战场上能指挥千军万马的“活阎王”,此刻却系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手忙脚乱地跟那只老母鸡作斗争。
他那双能握枪能拼刺刀的大手,拿着菜刀,却连一只鸡都砍不明白。
不是砍到手指,就是把鸡块剁得满天飞。
沈清秋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一边摘着菜,一边看着丈夫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
“行了行了,你快起开吧,我的陆大团长。”
“这厨房都要被你给拆了。”
沈清秋笑着夺过他手里的菜刀。
“说好了我来给你露一手的,怎么能让你动手?”
陆建国不肯,从身后像只大熊一样黏糊糊地抱住妻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死活不撒手。
“那不行,我得让你看看,你不在的这半年,我的厨艺也是有长进的。”
“长进?我看你是长进了怎么把厨房点着吧。”
沈清秋无奈地笑道。
她感受着男人胸膛传来的,炙热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和巨虎大白嬉戏打闹的欢笑声。
厨房里,有饭菜的香气,和爱人温暖的怀抱。
这,就是家啊。
真好。
“对了,那个白露,今天怎么样了?”
沈清秋一边熟练地处理着食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
陆建国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冷笑一声。
“还能怎么样,被我打发去猪圈体验生活了。”
“我让后勤处的老王给她安排了最充实的岗位——给三百头猪清理猪粪,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听说她今天上午去的时候,还没进猪圈,光是闻到那味儿,就吐得昏天黑地,下午直接就请了病假,躲在招待所里不肯出来了。”
陆建国说得一脸云淡风轻,但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沈清秋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你可真够损的。”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方法。”
陆建国说得理直气壮。
“我还就怕她坚持不下来呢。她要是能坚持扫一个月猪粪,我陆建国都敬她是条汉子!”
夫妻俩正说笑着,陆定国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小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爸爸,妈妈,不好了!”
“怎么了?”沈清秋心里一紧。
“是安邦!他又跟人打起来了!”
……
等到夫妻俩赶到事发地点——军区大操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陆安邦像一尊小小的战神,叉着腰,站在操场中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脚下,正躺着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好不凄惨。
周围,还围着一群陆安邦“少年先锋战斗队”的小队员们,一个个都挺着小胸膛,满脸的崇拜和义愤填膺。
“怎么回事?”
陆建国沉声问道。
“报告爸爸!”
陆安邦看到父母来了,立刻站得笔直。
“是他!他骂妈妈!”
陆安邦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哭嚎的男孩,气得小脸通红。
“他说……他说妈妈是狐狸精!是专门勾引男人的坏女人!”
“还说……还说那个白露阿姨,才是真正的大明星,大英雄!”
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清秋和陆建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谁教你这么说的?”
沈清秋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那个男孩的身上。
男孩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哭声都小了。
“是……是我妈……”
“我妈说,那个沈清秋,就是个不要脸的乡下女人,抢了白露阿姨的风头……”
“她还说,陆团长肯定是被她给骗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又是哪个拎不清的蠢女人,在背后嚼舌根,还教坏了孩子。
陆建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了。
他刚要发作。
沈清秋却拉住了他。
她走到那个男孩面前,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骂他,也没有问他父母是谁。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觉得,你妈妈说得对吗?”
男孩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阿姨,她长得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就像天上的星星。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
她真的是“狐狸精”吗?
男孩的脑子里,第一次对母亲的话,产生了怀疑。
“我……”
他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孩子,你要记住。”
沈清秋的声音,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嘴巴,是用来吃饭,是用来讲道理的,不是用来不分青红皂白,像泼妇一样骂人的。”
“眼睛,是用来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不是只盯着别人身上的污点。”
“今天,我儿子打你,是因为你侮辱了他的母亲,他是在扞卫自己家人的尊严。他没有错。”
“但是,我不想让他成为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
沈清秋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孩子,和那些闻讯赶来的家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生活里,总会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人和事。”
“就像一盘好菜里,偶尔会掉进一粒沙子。”
“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粒沙 子,就毁了整盘菜。”
“把沙子挑出来,吐掉,然后继续享受美食,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她看了一眼陆建国,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三个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白露也好,还是背后嚼舌根的那些人也好。”
“不过就是我们平凡生活里的一点调味剂,一点小插曲罢了。”
“看个乐子,就过去了。没必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的大人和孩子,都若有所思。
是啊。
跟那种人生气,犯得上吗?
简直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一场由“背后说坏话”引起的冲突,就这么被沈清秋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但教育了孩子,还顺便给所有军嫂都上了一堂生动的“格局课”。
众人看向沈清秋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晚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团聚时光。
那只被陆建国“打劫”来的老母鸡,已经被沈清秋用文火慢炖,熬成了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
沈清秋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满了鸡汤和鸡肉。
她习惯性地,撕下一个最大的鸡腿,扔给了趴在桌子底下,默默守护着这个家的大白。
这已经是他们家多年来的习惯了。
每次吃肉,第一口,永远是属于这个功勋卓着的家庭成员的。
然而,今天,大白却一反常态。
面对那香喷喷,油汪汪的大鸡腿,它只是用鼻子,有气无力地嗅了嗅,然后就把头扭到了一边,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整个过程,它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眼神涣散,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沈清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大白?”
她放下碗筷,蹲下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不吃?”
“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