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还能留下来,不成?”
陆建国最后那句带着几分嘲弄的反问,言犹在耳。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卧龙山军区。
总政文工团的大部队,确实是按时离开了。
三辆绿色的大解放卡车,在一片“同志们再见”的告别声中,缓缓驶出了军区大门。
但是,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白露!
那个昨天才刚刚被沈清秋当众羞辱,输得一败涂地,最后哭着跑掉的文工团台柱子,竟然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听说了吗?那个白露,留下来了!”
“真的假的?她留下来干嘛?脸都丢光了,还有脸待在这?”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是她自己主动向上级打的报告,说要留在我们卧龙山,深入基层,体验生活,为期一个月!”
“我的天!她这是想干嘛?赖上咱们军区了?”
家属院里,几个早起买菜的军嫂,立刻就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八卦地议论了起来。
江月端着一盆衣服从水房回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她那火爆的脾气,瞬间就点着了。
“什么?那个狐狸精还没走?”
江月把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她还想体验生活?我看她是想体验一下怎么被人用扫帚打出去吧!”
“江月,你小点声!”旁边的军嫂连忙拉了拉她。
“这可是人家上级批准的,白纸黑字的文件,陈政委那边也只能同意。”
“我呸!什么狗屁文件!”
江月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看她就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咱们家建国呢!”
“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清秋!让她有个准备!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说着,江月也顾不上洗衣服了,端起盆就气冲冲地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作为事件中心的陆家,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沈清秋正在给陆建国整理着军装的风纪扣。
半年未见,这种为丈夫整理衣领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亲昵,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安心。
“好了。”
沈清秋拍了拍陆建国那宽厚结实的胸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今天军区要开表彰大会,为你从京城带回来的研究成果庆功,你可得精神点。”
“那必须的。”
陆建国低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功劳,一大半都是我媳妇的,我能不精神吗?”
“贫嘴。”
沈清秋被他亲得脸上一热,娇嗔地推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江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清秋!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月那张嘴跟机关枪似的,把白露留下来“体验生活”的事情,噼里啪啦地就说了一遍。
“那个女人,她绝对是没安好心!她肯定就是冲着建国来的!你可得小心点!”
江月一脸的义愤填膺,仿佛被觊觎了丈夫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然而,听完她的话,沈清秋和陆建国的反应,却让她大感意外。
陆建国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脸上便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而沈清秋,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清秋,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江月都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急什么?”
沈清秋淡淡地反问。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想留,就让她留好了。”
“我们卧龙山军区,庙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容得下她这尊大佛。”
沈清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不是不急,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付白露那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你越是把她当回事,她就越来劲。
你若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她那些上蹿下跳的拙劣把戏,就都成了笑话。
更何况,经过昨天那一役,她不相信,白露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对自己的男人,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是……”
江月还想说什么。
陆建国却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对妻子的维护。
“江月嫂子,这事你不用担心。”
“她愿意留,是她的事。但我们军区,也有我们军区的规矩。”
“我会跟陈政委打招呼的,她既然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就让她好好体验一下。”
陆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活阎王”式腹黑的笑容。
“我们军区的猪圈,最近正好缺个打扫卫生的。我看,就从那开始体验吧。”
“噗——”
江月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还是建国够狠!
让一个自诩为“白天鹅”的大明星去扫猪圈?
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解气!
“行!还是你狠!”江月对着陆建国,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心里的那点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有这夫妻俩在,那个白露,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送走了江月,陆建国去军区开会了。
沈清秋也准备去军区的卫生所看看。
她离开半年,也不知道卫生所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孙医生一个人能不能忙得过来。
她换上白大褂,刚走出家门,就看到整个军区大院的气氛,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战士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比过年还要兴奋的光彩。
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的,不再是那些文工团的女明星。
而是昨天,在陆家小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文武斗法”。
“你昨天看到了吗?沈主任那幅字!我的天,那气势,我感觉我当场就要跪下了!”
“何止是字啊!那琴声你听了没?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眼泪哗哗的!感觉我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以前我只知道沈主任医术高,没想到,真人竟然是这么一位神仙人物!这才是我们应该崇拜的偶像啊!”
“可不是嘛!跟沈主任一比,那个什么文工团的台柱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战士们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沈清秋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崇拜和敬仰。
那种敬仰,已经超越了对一个医生的尊敬,而是上升到了一种近乎于信仰的高度。
沈清秋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神医”。
而是一个无所不能,代表着卧龙山军区最高荣誉和脸面的精神图腾!
沈清秋听着这些议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她来到卫生所,还没进门,就看到孙医生和几个小护士,正激动地等在门口。
一看到沈清秋,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瞬间围了上来。
“沈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孙医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您不在的这半年,可把我们给想死了!”
“是啊沈主任,您都不知道,您现在可是咱们整个军区的英雄!大明星!”
小护士们叽叽喳喳地,脸上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沈清秋被他们的热情搞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这了,进去说。”
回到自己熟悉的办公室,闻着那熟悉的消毒水味,沈清秋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一边听着孙医生汇报这半年来卫生所的工作,一边翻看着病历。
一切都井井有条。
孙医生虽然医术上不如她,但胜在细心负责,把卫生所管理得很好。
“对了,沈主任。”
孙医生汇报完工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一堆病历里,抽出了一份,递给了沈清秋。
“这是后勤处那个张副处长的病历,他的情况有点奇怪。”
张德旺?
沈清秋接过病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翻开病历,孙医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肝病,但发病特别急,也特别凶。我用了咱们所里最好的药,也只能勉强维持着,根本不见好转。”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老婆王桂芬,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哭不闹了,就是天天往我这跑,也不问病情,就一个劲地问我,有没有什么新进的特效药……那眼神,怎么说呢,就跟……就跟盼着他出事一样,瘆得慌。”
孙医生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冷战。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病历上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和化验数据上。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急性肝衰竭?黄疸指数高得吓人?凝血功能障碍?
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
确实很像肝病。
但也像……
沈清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让她自己都心头一惊的词汇。
她合上病历,抬头看向孙医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孙医生,这份病历,从今天起,由我亲自接手。”
“另外,你马上去后勤处,帮我申请一样东西。”
孙医生愣了一下,“沈主任,您要申请什么?”